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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公堂撕狗臉

2026-10-23 05:10:46 作者: 愚人

  「帶人。」

  陸青河靠在椅背上,聲音不高。

  「帶上來!」

  兩個衙役哆哆嗦嗦地應了一聲,把趙德言、王同知、薛平三人從後堂押了出來。

  趙德言一夜沒睡。

  官袍還穿著,但胸前那塊補子已經沾滿了泥灰,人沒受什麼皮肉傷,可神氣沒了,看著像是老了十歲。

  王同知更慘,舌頭前頭那片燙傷還沒消,說話都不利索,臉也腫著。

  薛平一路上腿都在打擺子。

  昨晚太和糧鋪那一幕,他是全程在場的,知道自己這種角色落到這位陸御史手裡,多半是拿來當雞殺給猴看的。

  果然。

  三人剛跪下,陸青河沒翻帳本,也沒先問沈萬金,更沒拋齊王的線。

  他今天要審的,不是頂層爛帳,而是最扎老百姓心口的那幾刀。

  「趙德言。」

  陸青河點名。

  趙德言抬起頭,神色還在強撐。

  「本官在。」

  「你還有臉自稱本官?」

  陸青河笑了一下,懶得跟他計較這個稱呼,只淡淡問出第一句。

  「江寧官倉,為何空了?」

  這問題一出來,堂外一下就安靜了。

  所有人都盯著趙德言。

  這是江寧百姓最想知道,也最不敢去想的事。

  趙德言喉嚨動了動。

  他不傻,他知道這問題要是答死了,今天這堂就徹底回不去了。

  「回御史大人。」

  

  趙德言深吸一口氣,拿出了一套老官僚最熟的說法。

  「江寧連月水患,沿途倉路多有毀損,部分糧食在轉運途中受潮霉壞,另有部分撥往下轄諸縣救急,故而官倉一時吃緊,並非空倉。」

  外頭立刻有百姓低聲罵了起來。

  「放你娘的屁!」

  「要是真撥下去了,老子娘能餓死在河邊?」

  「還霉壞,他家裡倒是有白米!」

  陸青河抬手往下壓了壓,外頭聲音這才稍稍收住。

  他看著趙德言,眼裡一點波動都沒有。

  「你這話,能拿去糊弄巡撫,糊弄戶部,甚至糊弄陛下的摺子。」

  「但今天不行。」

  他說完,偏頭沖外面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把人請進來。」

  很快,一個瘦得脫相的老頭被攙著進了公堂。

  正是前日施粥時,喝了摻沙子爛粥、當場咳血的那個災民。

  老頭今天換了件乾淨些的舊衣,但還是駝著背,臉色黃得嚇人。

  他一進來,看到趙德言和王同知,眼睛一下就紅了。

  陸青河沒多說廢話。

  「老人家,你認認,前幾日你喝那鍋沙粥的時候,堂上這幾位,誰在?」

  老頭指著王同知,手都在抖。

  「他!就是他!就是這個狗官站在台上說什麼皇恩浩蕩,還說粥里有米有鹽,誰敢鬧就打死誰!」

  王同知臉色一白,張嘴就想辯。

  「胡、胡說……」

  「讓他說完。」

  陸青河語氣平淡,王同知卻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,當場閉了嘴。

  老頭又轉過頭,死死盯著趙德言。

  「他我也認得!城外那些差役把死人往石灰坑裡拖的時候,我遠遠見過他坐轎子過去!他看都沒看一眼!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堂外頓時炸了。

  「石灰坑真是官府埋的!」

  「我就說我兒子不是自己走丟的!」

  「狗官!」

  人群情緒一下頂了上來。

  典韋把旗杆往地上一頓。

  「都站好!誰亂擠,俺也去把他拎出去!」


  這一聲吼得堂外又安了幾分。

  趙德言額頭已經見汗。

  他可以跟御史扯官話,可以跟巡撫套規矩,可他最怕的就是這種活生生的人證。

  因為活人開口,比什麼帳本都扎心。

  「趙大人。」

  陸青河靠在椅子上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
  「我再問你一遍,官倉為什麼空了?」

  趙德言咬著牙。

  「江寧府多年積弊,不是一日所成,下官……下官也只是受制於大局,許多事,並非下官一人說了算。」

  他到底還是退了一步。

  不敢再硬說「倉不空」,但也不認全責。

  這是老官僚的本能,認一點,留一線,等將來還有翻身的機會。

  陸青河點點頭,像是早就料到。

  「好,那咱們換個問法。」

  他看向薛平。

  「太和糧鋪地窖里的糧,是哪來的?」

  薛平整個人一抖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
  「你最好想清楚再說。」

  陸青河拿起一本帳冊,在手裡拍了拍。

  「這上面,什麼時辰進的貨,貼的什麼印,寫得清清楚楚,你要是敢亂說一句,我就當你是主謀。」

  薛平腦門上的汗一下冒了出來。

  他哪裡經得起這種架勢。

  昨夜在沈園,沈萬金還沒來得及給他遞一句「統一口徑」,今天就被拖上公堂了。

  他哆哆嗦嗦地磕了個頭。

  「是……是官倉調出來的。」

  趙德言猛地側頭,眼神幾乎要吃人。

  薛平被那眼神看得發毛,卻已經收不住了。

  「知府衙門發過手令……說先借倉,回頭再補帳,我、我只是照做啊!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外頭人群徹底壓不住了。

  「借倉?借你媽的倉!」

  「拿老子的命給他借!」

  有人已經開始往公堂門前砸爛菜葉和破鞋。

  若不是典韋堵著,怕是要直接衝進來了。

  趙德言臉色發黑,終於忍不住怒道:

  「薛平!你這奸商也敢血口噴人!」

  「我噴你什麼了!」

  薛平也急了,梗著脖子喊。

  「手令是不是你批的?糧是不是你叫我接的?你收的那幾匣銀子是不是從我這兒過的手?」

  「閉嘴!」

  「憑什麼閉嘴?都到這一步了我還替你扛?老子又不是你親兒子!」

  兩個人眼看著就要當堂咬起來。

  陸青河卻沒攔,反而往椅背上一靠,慢悠悠看戲。

  這就對了。

  把狗關在一個籠子裡,它們總會互相咬。

  直到他們罵得差不多了。

  陸青河才抬手敲了敲桌面。

  「行了。」

  一句話,堂內外又慢慢安靜下來。

  「你們一個說受制於大局,一個說只是聽命辦事。」

  陸青河掃了三人一眼。

  「那本御史問最後一個。」

  他看向趙德言,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壓人的冷。

  「施粥,為什麼摻沙?」

  這問題比「官倉為什麼空了」還毒。

  因為空倉還可以扯水患、扯轉運、扯官場積弊。

  可摻沙子煮粥,純粹就是壞。

  趙德言嘴唇動了動,半天沒說出話。

  王同知臉色慘白,跪在地上往後縮了縮。

  陸青河目光一轉,落在他身上。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王同知喉嚨里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動靜。


  「是……是為了顯得鍋滿……」

  這句話一出口,他自己都閉上了眼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徹底完了。

  堂外靜了一瞬。

  隨後,是山呼海嘯般的怒罵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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