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夥計看著他，心裡那股發虛反倒壓下去了一點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水面那頭終於有了動靜，先是一盞很小的搖燈在河心晃了三下，緊跟著，後頭又陸續亮起兩盞！
三條船！
吃水不深，船身也不大，擺明了是故意挑了不顯眼的船型，可再小，船頭壓水的姿態也騙不了人，裝著貨！
「來了。」白淺淺輕聲道。
陸青河抬起手。
「都準備。」
碼頭這邊一下就安靜了下來，所有人都屏著氣，船離碼頭還有十幾丈時，站在船頭的一個中年商人先朝岸上拱了拱手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敢問……可是陸大人？」
「是我。」
陸青河往前邁了一步。
那商人明顯鬆了口氣，可還沒等他真靠岸，黑暗裡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！
「嗖！」
一支短箭先從蘆葦盪里射.了出來，釘在最前頭那條船的船舷上，緊接著，河面兩側同時冒出十幾條小快船！
快船上站著的人，有的拿鉤鐮，有的提短刀，頭上裹著黑布，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混飯吃的！
「漕幫辦事！閒人滾開！」當頭一條快船上，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扯著嗓子吼，「今夜這幾條船，誰都不許靠江寧！」
話還沒落，另一側黑暗裡又竄出一隊人，不坐船，直接從碼頭邊幾處廢倉後頭沖了出來！
穿著雜亂，有刀有槍，可走位卻很整齊，不是地痞，也不是普通水匪，正是白淺淺先前說的那撥「像軍里退下來的散兵」！
兩邊一夾，碼頭上的幾個夥計臉都白了，前頭船上的商人更是臉色發青，眼裡已經有了退意。
「陸大人，這……」
這要是退了，今夜就白來了，而且這一退，後面誰也不敢再送第二趟！
陸青河站在原地，動都沒動，只淡淡吐出一句。
「先靠岸，別回頭。」
那商人一怔，他顯然沒想到，這種時候陸青河第一句話不是「殺」，而是「靠岸」，可也正是這一句，讓他心裡猛地一橫！
咬牙，揮手！
「靠！」
船艄上的船伕立刻撐篙，與此同時，陸青河也開口了。
「老典，碼頭前沿歸你，別讓那些玩水的碰到船。」
「好嘞！」
典韋早就等急了，扛著旗杆就沖了出去，他根本不講什麼花活，直接堵在最前面那一截跳板口，迎著從岸側衝來的那撥假散兵就是一記橫掃！
「砰！」
最前頭三個人直接被掃飛，一個跌進河裡，兩個撞在木柵上！
「想碰糧！先問俺這根杆子答不答應！」
他吼完，整個人就像堵門神一樣，硬生生把那撥人壓在了碼頭側面！
另一邊，快船已經逼近，幾個漕幫漢子甩出鐵鉤，直奔船舷，擺明了是要先把船拖偏，再趁亂劫貨！
「找死。」
白淺淺人已經動了。
她腳尖在繫船石上一點，整個人掠過半截水面，軟藤鞭「啪」地一甩，直接纏住最前頭那人的手腕，借力就是一拽！
那人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她從船上硬生生扯進了水裡！
「撲通！」
水花一炸，河面頓時就亂了，後面幾個漕幫漢子罵著撲上來，卻被白淺淺藉著碼頭邊的木樁來回遊走，專挑拿鉤子的下手，她最會認這種水路把戲，誰是真想劫貨，誰是上來攪局，她一眼就能分出來！
「九郎！左邊那兩條船是假的！人多船輕，專門來攔視線的！」
「知道了！」
陸青河話音剛落，側後方一道黑影已經無聲掠出！
楚紅袖出手了！
她沒衝進人堆，而是直接點名那個站在蘆葦邊、一直沒動手、卻在用手勢排程快船的人！
刀光一閃，那人捂著喉嚨跪了下去，下一刻，第二個藏在廢倉後的弓手也沒了聲息！
擒賊先擒王，這些混子再敢拼，沒頭目指揮，氣也得先散一半！
而陸青河自己，則根本沒往人堆里沖，他站在最中間，盯著船，盯著跳板，盯著卸貨的位置！
「先卸藥！」
第一條船剛碰到碼頭邊，陸青河立刻沖那幾個夥計喝了一聲。
「別管旁邊！先把藥箱遞下來！葉琉若，你的人接住！」
葉琉若已經帶著兩個藥棚里挑出來的幫手沖了上去，手腳利落地接箱驗封，她連抬頭看打架都懶得看，嘴裡只蹦出一句。
「這箱先走！那個藍布封口的是止熱的！誰敢摔一下，我先毒死誰！」
幾個夥計被她罵得更不敢亂，抱著藥箱就往後頭跑，緊接著，第二批開始卸糧！
這時，漕幫那邊也急了。
「攔住！別讓貨上岸！」
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跳上碼頭，掄刀就砍，結果刀剛舉起來，楚紅袖從側邊一掠而過！
他只覺得手腕一涼，刀已經掉在了地上，還沒等他慘叫，典韋從後頭一腳補上，直接把人踹進了河裡！
「下去餵魚吧你！」
打到這裡，局面已經開始偏了，漕幫的人發現，他們這邊死的人不算多，可就是沖不過去，那幾條船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護著，越想靠近，越有人倒下！
而岸上的那撥假散兵更慘，他們本想借著漕幫吸引視線，從側邊搶上跳板，直接燒糧掀藥，可典韋一個人就把那條路堵死了，這黑漢子打這種近身硬仗，簡直不講理，你一刀砍上去，他不躲，反手就是一桿子，把你連人帶刀一起拍翻！
不到一炷香，第一批藥箱已經全落了地，第二批糧袋也堆上了板車！
葉琉若檢查完最後一箱藥，終於抬頭，沖陸青河點了一下頭。
「藥齊了。」
這三個字一出，陸青河心裡那口氣總算落下去了一半，藥先到了，那今夜就值了！
至於剩下這些雜魚……
他抬頭看向河面和碼頭邊那些已經開始後撤的人影，嘴角緩緩一勾。
「現在，可以談命了。」
陸青河這句話，是沖著碼頭上那些還沒跑乾淨的人說的，可真正聽懂的人，不在碼頭，在沈園！
第十日清晨，昨夜第一批糧藥成功進了江寧城，城裡已經徹底炸開了鍋！
不是亂，是活了！
原本還在觀望的那些小商號，一夜之間全都聽到了訊息，陸御史親自去碼頭接船，漕幫來了，散兵也來了，結果糧沒丟，藥沒翻，反倒是那幫攔路的挨了一頓狠打！
這是一個訊號！
誰能保貨，誰才配談規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