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紅袖伸手,把兩枚石子從圖上挪了挪。
「正門不能走。東角樓上有弩。西邊庫房和後水門之間有條巡邏線,每隔一炷香走一趟。若今夜動,最好先斷後水門,再封帳房。」
陸青河順著她手指看過去,腦子裡已經有了輪廓。
先切後門,堵住逃路。
再拿帳房,掐住嘴。
最後開倉,搶證據。
這才是最快的打法。
陸青河抬手把圖按住,眼神徹底定了。
「好。」
白淺淺瞧著他,忽然意識到什麼,聲音壓低了些:「你不會想今天白天就去吧?」
「白天去做什麼?敲門拜年?」陸青河哼了一聲,「既然人和貨都在裡頭,那還等什麼!」
白淺淺一聽,反而來了精神。
「行!我就愛你這股子不裝模作樣的勁兒。」
「少廢話。」陸青河看向她,「你昨夜摸進去多深?」
「外倉、偏院、後水門我都踩過了。帳房沒敢靠太近,門口站著兩個不愛說話的黑衣人,眼神跟鷹一樣,一看就不是普通護衛。」白淺淺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還有個地方我很在意。舊庫北邊不遠有一處私宅,牌匾舊得看不清字,平時門關著,可昨夜我看見有馬車進去,車上沒掛商旗,也沒掛官燈。進去的人,衣裳料子很金貴,手底下卻不帶家奴的味兒。」
陸青河眉梢微挑。
「你懷疑那地方接的是齊王的人?」
「八九不離十。」白淺淺舔了舔唇,眼裡閃過一絲興奮,「揚州這地方,接黑貨的口子多,接貴客的地方也不少。可越是身份見不得光的人,越喜歡住這種看著不起眼、實際上里三層外三層的地方。」
陸青河沒立刻往那個私宅上撲。
他心裡很清楚,眼下最值錢的不是「貴客」本人,而是舊庫里的糧和帳。
人跑了還能再追。
倉空了,帳燒了,那才是真的心口滴血。
「先不碰那宅子。」陸青河直接定了調子,「舊庫先拿下。倉一開,帳一到手,誰在揚州做鬼都得現形。」
白淺淺點點頭,她其實也是這個意思。
楚紅袖已經開始擦刀,刀身被布一抹,泛起一道冷光。
陸青河看了眼外頭天色。
日頭還早,離天黑有一段時間。
夠他們喘口氣,也夠舊庫里那幫人再忙一陣。
他起身走到門口,看著揚州城那頭被晨霧遮了一半的屋脊,眼神越來越冷。
「今天不進城,不找官,也不打聽別的。」他說:「吃點東西,歇半個時辰。傍晚再摸一次外圍。天一黑,直接進。」
白淺淺一聽,眼睛都亮了。
「這就對了!揚州這幫狐狸最會拖。你要是白天去遞帖子、講規矩,他們能跟你演到明年去。夜裡狠狠干一把,才省事!」
「你這回總算說了句人話。」陸青河笑罵一句。
聽雨樓那暗線在旁邊聽得額頭直冒汗。
他見過不少狠人,可像自家主公這樣,剛到地方,連茶都沒喝兩口,就準備當夜干一整座舊庫的,真不多。
偏偏這決定一出來,屋裡幾個人都沒覺得離譜。
因為這是眼下最對的路。
拖一夜,對方就能多搬一夜。
少說一句廢話,倉里就能多留下幾箱帳,多留幾袋糧!
白淺淺重新把斗篷披上,臨出門前忽然想起什麼,回頭看向陸青河。
「對了,還有件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我昨夜從暗窖里脫身時,順手摸了塊腰牌。」她從懷裡掏出一塊木底包銅邊的牌子,扔到桌上,「這東西不屬揚州本地官差,也不像鹽幫漕幫的牌。你看看。」
陸青河走過去,把那牌子撿起來,翻了翻。
正面沒字,背面壓著一道很細的暗紋,做得極講究。
他不認識這牌子具體出處,但一眼就看得出,不是普通貨色。
這種東西,越沒寫字,越說明拿它的人不想讓人認出來。
白淺淺靠在門邊,輕輕嘖了一聲。
「我現在更確定了。舊庫這地方,不是單純堆貨的倉,它是個賊窩!」
陸青河把牌子收入袖中,淡淡一笑。
「挺好。」
「賊窩一鍋端,才夠過癮!」
....
揚州外河口的風,帶著股潮濕的腥味。
小船貼著蘆葦盪緩緩靠岸,連槳都沒敢多擺一下。撐船的老線人把竹篙往泥里一插,壓著嗓子說:「前頭再過去半里,就是舊庫外河。再近,燈火就照得著了。」
陸青河先一步下船,鞋底踩進濕泥里,濺起一點冷水。
遠處已經能看見零星的火光。
不是民宅燈火,是倉區外頭掛著的風燈。忽明忽暗,隔得遠都能看見人影晃動。
白淺淺早就在岸邊等著了。
她伏在一塊舊石後頭,見陸青河到了,沖他招了招手。等人都貼過來,她才伸手往前一指。
「看見沒?那排矮牆後頭就是外倉。左邊那兩盞燈,是後水門。右邊那道黑一點的影子,是堆廢麻袋的棚子,小門就在棚子後頭。」
陸青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舊庫比他預想的還大。
白天瞧著多半就是片半廢的舊倉院,可一到夜裡,骨頭就露出來了。幾道燈火沿著牆根往裡排,時不時還有短車壓過石板的輕響。動靜不算大,卻很密,一聽就知道沒停過。
有人在裡頭連夜搬貨。
陸青河眯了眯眼。
趕得越急,說明裡頭越有東西!
「巡哨呢?」他低聲問。
白淺淺往西邊努了努嘴。
「明哨三撥。後水門兩人,廢棚邊一人,牆角轉口那邊來回走兩個。暗哨我昨夜摸出來三個,今天估計只會多不會少。」
楚紅袖已經半蹲下身,手按在刀鞘上,眼睛一動不動盯著牆頭那幾道黑影。
她看了半晌,聲音壓得很輕。
「牆角那兩個交給我。後水門兩人一死,裡頭會有人回頭看。最多三息,必須接上。」
陸青河點頭,又看向三名聽雨樓死士。
「你們不往裡闖,堵退路。誰從小門和後水門跑出來,就給我攔住。帳房的人,活拿。點火的人,先殺!」
三人齊齊應了一聲。
安排完後,陸青河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,只抬手壓了壓。
幾個人頓時散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