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淺淺笑得更開心了,蹲在那黑衣人旁邊,慢悠悠替他補了一句。
「說清楚點,是誰吩咐你來的?」
黑衣人嘴唇發抖,眼神往裴元直那邊瞟了一眼,像是還怕。
陸青河直接抬手一揮。
「把裴長史的人都給我圍了!」
這一下,舊庫門前的氣氛頓時繃到極點!
聽雨樓死士立刻散開,把馬車和那幾名齊王府護衛全圍住。楚紅袖更快,身形一閃,人已經橫在最前頭,刀尖一點點從鞘中推出,寒光刺得人眼睛發疼。
齊王府那幾名護衛也瞬間拔刀。
雙方對峙,空氣像拉滿的弓弦,碰一下就得崩!
裴元直站在原地,臉上的平和徹底沒了。
「陸青河,你放肆!」
「放肆的是你。」陸青河盯著他,語氣冷得沒有一絲起伏,「舊庫我昨夜剛拿下,帳剛翻出來,糧剛開出來,你的人今天就想放火滅口。你還敢站在這兒跟我裝體面?」
裴元直盯著他,胸口起伏一下,又強行壓住。
他知道,眼下絕不能真打。
一旦打了,今天這事就徹底壓不住了。
可若就這麼退,他帶來的人被當眾扣下,齊王府的臉也一樣不好看。
兩息之後,裴元直忽然笑了,只是這笑里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「陸大人好手段。」
「一個倉,一本帳,就敢在揚州扣齊王府的人。你就不怕日後走不回京城?」
陸青河也笑了。
「我怕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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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上前兩步,站到裴元直面前,近得連對方呼吸都能感覺到。
「我現在手裡有倉,有糧,有藥,有總帳,還有一個剛想燒倉的活口。你跟我說走不回京城?」
「裴長史,你真該慶幸,我今天只扣你的人,沒直接把你一併留下!」
這話像刀一樣,頂在裴元直臉上。
裴元直眼神猛地一冷,袖中的手都攥緊了。
四周安靜得可怕。
孔懷仁和那幾個揚州官員全低著頭,大氣不敢出。圍觀百姓也都屏著氣,連個咳嗽的人都沒有。
誰都看得出來,今天這事已經頂到頭了。
下一步,要麼裴元直翻臉,要麼他退!
片刻後,裴元直慢慢吐出一口氣,竟真的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好。」
「人,你先留。」
「但陸大人,你最好看清楚,這江南不是你一人說了算。」
陸青河嘴角一勾。
「至少今天這舊庫,是我說了算。」
裴元直深深看了他一眼,轉身上車。
這一次,他沒再停,也沒再回頭。馬車調轉方向,帶著護衛徑直離開,車輪壓得石板咯吱作響,像是誰在咬牙。
等車隊徹底走遠,圍在外頭的百姓才猛地炸出一陣壓不住的聲音。
「走了!齊王府的人也走了!」
「陸大人把他們壓回去了!」
「好!好啊!」
孔懷仁跪在地上,聽著周圍越來越大的叫好聲,整個人都涼透了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揚州這地方,要變天了!
陸青河沒有去看那群歡呼的人,只低頭看了眼腳邊那個已經癱軟的黑衣人,聲音恢復了平靜。
「押下去,單獨看著。」
「剩下的帳,接著點。」
說完,他抬頭看向舊庫門前那一排排糧袋和藥箱,眼神慢慢沉了下來。
齊王府已經伸了手。
那他接下來,就得順著這隻手往上剁了!
....
舊庫門前的人,一直沒散。
到了下午,圍觀的百姓換了兩撥,街邊賣茶賣餅的攤子都支起來了。揚州本地那些平日最會裝糊塗的商號掌柜,也開始一個個露頭,站在人堆後頭偷看,臉色比誰都難看。
他們都在等。
等巡撫衙門那邊的動靜。
齊王府長史吃了癟,揚州官面又被按在地上摩擦,若巡撫林振豐還不出手,那這江南就真要換天了。
陸青河坐在舊庫門內一把太師椅上,腳邊擺著幾隻開啟的帳箱,手裡翻著總帳,神色倒比旁人都穩。
白淺淺從側門進來,手裡提著一隻茶壺,隨手給他倒了一碗。
「訊息到了。」她把茶碗往他手邊一放,語氣卻一點不輕快,「巡撫衙門那邊已經點兵了。平江營和揚州地方兵都在動,名頭也給得很足——平亂,護倉,防民變。」
陸青河把帳本合上,笑了一聲。
「這老狐狸總算肯把刀拔出來了。」
白淺淺抬眼看他。
「你不急?」
「急有用嗎?」陸青河端起茶,吹了吹,「他現在最想要的不是我腦袋,是這倉里的糧和帳。拿回去,他還有得洗。拿不回去,他就只能等著被架上火烤。」
白淺淺聽著這話,眼睛微微眯起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,陸青河為什麼從早上開始,就沒急著把舊庫里的東西全搬空。
不是搬不動。
是不能全搬。
搬空了,舊庫就只是個被端掉的倉,證據還是證據,分量卻輕了一層。把糧、藥、帳、人全擺在這裡,擺在揚州百姓和各路商號眼皮子底下,這地方就成了一根釘子。
誰來碰,誰就得沾一手血。
她想到這裡,嘴角一勾。
「難怪你只讓人先把最要緊的帳冊和那封信分了兩路送走,剩下的還都堆在門口。你這是等著林振豐自己來撞牆。」
陸青河瞥了她一眼。
「你總算沒白長這顆腦袋。」
白淺淺翻了個白眼,正要回嘴,門外已經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一名聽雨樓暗線快步進來,壓著聲音道:「主公,城北來了大隊兵馬,打的是平江營和巡撫衙門的旗。」
「多少人?」
「粗看有數百,後頭還陸續在壓。前頭帶隊的是巡撫衙門的兵曹參軍,姓趙,平江營也來了兩個都頭。」
白淺淺輕輕嘖了一聲。
「真是不裝了。」
陸青河起身,隨手把茶碗擱回桌上。
「讓外頭的人不要亂。百姓留著看就行,咱們的人把倉門口和糧垛邊給我卡死。」
「楚紅袖呢?」
「已經去外頭了。」那暗線立刻答道。
「行。」
陸青河走到門邊,腳步卻忽然一停,回頭看了眼堆在院中的幾口大箱子和成排糧袋。
他想了想,手指點了兩下。
「把地窖里那幾本最要命的帳,和半焦信,再分一路送走。別走一個方向,貼著河道繞出去。剩下的帳冊留在這兒,能讓人看的,都給我擺出來。」
白淺淺眼神一亮。
「你這是打算讓他們搶,也搶不乾淨。」
「廢話。」陸青河冷笑一聲,「我辛辛苦苦抄出來的東西,憑什麼讓他們一鍋端回去?」
說完,他又補了一句。
「還有,倉里那批藥,先往外挪一半,裝上車。待會兒真亂了,糧可以擺,藥不能全壓在這兒。」
白淺淺這回是真服氣了。
這人嘴上總是一副混不吝的樣,動起手來卻清醒得可怕。林振豐還沒到,他已經把能先保的、能先擺的,全分好了。
「我去盯著。」她一甩袖子,快步出了門。
陸青河也沒再耽擱,直接往舊庫正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