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歷史軍事> 目錄頁> 第153章 巡撫的人,也得給我退!

第153章 巡撫的人,也得給我退!

2026-10-23 05:11:39 作者: 愚人

  「怎麼,不封門了?」陸青河看著趙敬堂,語氣不急不緩,卻字字剜人,「林巡撫若是只會躲在後頭髮文書,不如自己來。舊庫門口這麼多人,也正好聽聽他怎麼給江寧死去的人交代!」

  趙敬堂眼角狠狠一跳,終於壓不住火。

  「陸青河!你別以為拿住一座舊庫就贏了!」

  「贏沒贏,你說了不算。」陸青河抬手拍了拍身邊一袋糧,「這袋糧說了算,帳本說了算,舊庫里跪著的人也說了算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他忽然一揮手。

  「把剛才那本分帳總冊拿過來!」

  一名死士立刻從後頭抱出一冊厚帳,送到陸青河手裡。

  陸青河當著所有人的面翻開,根本不給趙敬堂喘氣的機會,直接照著上頭念了出來。

  「揚州舊庫,四月初三,收江寧糧六千石,折銀八千兩。」

  「巡撫衙門咨轉,默許。」

  「平江營護道,留名兩都頭。」

  「再往下——」

  他抬起眼,望向趙敬堂,嘴角一扯。

  「趙參軍,你要不要我再多念兩頁?說不定裡頭還有你熟人的名字。」

  趙敬堂臉上的血色「唰」一下退了。

  

  他當然知道,平江營和巡撫衙門底下的人不可能一點都沒沾手。可他沒想到,這帳居然記得這麼細,細到連「咨轉」「護道」這種字眼都寫進去了!

  圍觀的人群也聽懂了,罵聲再次炸起。

  「原來平江營也有份!」

  「這幫人一塊兒吃啊!」

  「怪不得今天來得這麼快,原來是怕倉里的帳翻出來!」

  趙敬堂被罵得臉皮發燙,心裡那點強撐的鎮定終於開始鬆了。

  他現在進退都難。

  真壓上去,搶的是災糧和藥。

  退下去,丟的是巡撫衙門和他自己的臉。

  陸青河看著他,忽然冷笑一聲。

  「趙敬堂,你回去告訴林振豐。」

  「舊庫就在這兒,糧也在,帳也在。想拿,自己來。」

  「他若還想讓旁人替他試刀,那就準備好多死幾個吧!」

  趙敬堂坐在馬上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  他來之前,林振豐交代得很清楚——舊庫要拿,帳要收,人要控。可現在站在倉門口,身後是甲士,眼前卻是一排排災糧、一車車藥材,還有滿街盯著他看的百姓。

  這一步邁出去,踩中的不是石板,是火!




  他們平日跟著行軍、封路、拿人,做的都是官差活,講究的是令下如山。可今天這地方不對,四周不是流匪亂黨,是揚州百姓,是江寧來的腳伕,是抱著藥車不撒手的人。

  真要衝,誰都知道會出大事。

  趙敬堂喉頭滾了滾,忽然抬手一揮。

  「全隊穩住!」

  這一聲總算把後頭那股將要壓上去的勁收住了些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陸青河,眼裡滿是陰意。

  「陸大人巧舌如簧,把一群百姓煽得像要替你賣命,可這不代表你就真占著理。舊庫是舊轉運倉,帳是真是假,人是不是你屈打成招,糧是不是你蓄意聚攏民心,都還未可知。你如今堵倉、扣官、聚眾,已經夠得上一個亂字了!」

  「亂字?」

  陸青河站在門前,聽到這兩個字,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你還真會挑詞。」

  他往旁邊走了兩步,抬手拍了拍一口剛開封的糧袋,米粒順著袋口灑出來,落在地上白花花一片。

  「這糧,從江寧官倉出來的時候,有冊。有印。有一路上的漕簽和倉號。藥材也是一樣,箱口上的封泥還在,批次、來路、去向,帳上寫得一清二楚。」

  他說著,轉頭看向那些圍觀的人。

  「你們都聽著!這倉里的東西,不是揚州自己種出來的,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。是江寧、平江和周邊幾縣從嘴裡省下來的,是災年裡活命的東西!」

  「江寧那邊死人,揚州這邊鎖倉,誰亂?!」


  最後這句一落,外頭的人群像被點了一把火。

  「他們亂!」

  「是他們吃糧!」

  「江寧那邊都喝沙粥了,這邊還封倉!狗官還有臉說別人亂!」

  罵聲一波接一波。

  趙敬堂本想穩住場面,結果陸青河幾句話就把百姓的火氣又拱高了。他心裡一沉,頓時明白,眼前這人根本不打算跟他在官話上慢慢纏。

  他在拿人心壓兵!

  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趙敬堂額頭上的汗就冒了。

  真讓這股勢起來,今天別說搶倉,平江營只要一動,揚州城裡的名聲就得全臭。

  可他到底是林振豐手底下的人,到了這份上也只能硬頂。

  「陸青河!」趙敬堂揚起手裡的巡撫文書,聲音越發沉,「你少在這裡搬弄百姓!巡撫衙門奉命鎮撫一方,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抹黑的。今日若不把舊庫交出來,你就是阻兵、阻政、阻災務!」

  陸青河眯了眯眼,看著那道在風裡亂晃的文書,忽然伸手一指。

  「你知道我最煩什麼嗎?」

  趙敬堂一愣。

  「最煩你們這幫人,嘴裡全是災務,手裡卻只會搶倉。」

  陸青河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不高,卻壓得周圍一下靜了。

  「你要封倉,可以。」

  「你要接管,也可以。」

  「現在,當著全揚州的人,把話說清楚。今天你不是來救災的,你是來把糧重新鎖回去,把藥重新扣回去,把人證和帳本重新收回去!」

  說到這裡,他忽然抬手一指身後那幾輛藥車。

  「你看見了嗎?這些藥,是今早剛從倉里搬出來,準備往江寧送的。病棚那邊等著救命。你只要今天往前再走一步,這藥就得留在揚州,這糧就得繼續躺在倉里發霉。你有本事,就把這個話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來!」

  趙敬堂臉皮一抖,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
  藥車邊,幾個江寧來的腳伕正死死護著車輪,眼睛都紅了。外圍還有不少百姓,也不出聲,就那麼盯著他。

  那眼神,像一把把小刀子。

  趙敬堂喉結動了兩下,愣是沒把那句「封倉拿人」再喊出口。

  他身後那幾個平江營都頭此時也有些發虛。

  兵是兵,刀是刀,可他們也不是傻子。

  今日這一封,封掉的不是個空倉,是一城人的眼睛,是江寧那邊病棚里的命。話傳出去,哪怕後頭巡撫再給他們記功,這身皮也得被百姓罵爛。

  場面僵了一瞬。

  也就是這一瞬,外頭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老聲音。

  「陸大人說得對!」

  人群一分,走出來的是個老漢,衣裳舊得不成樣子,背卻挺得很直。

  他一瘸一拐走到最前頭,抬起手指著那一排糧袋,手都在抖。

  「我兒子就在江寧做短工,上個月沒了音信!你們官府一會兒說災情可控,一會兒說朝廷有粥,可現在呢?糧在這兒鎖著,藥在這兒壓著,你們還說自己是來護倉?」

  他說到最後,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
  「你們護的是倉嗎?你們護的是自己肚子裡的油啊!」

  這話太狠,也太准。

  圍觀的人群頓時齊聲應和。

  「說得好!」

  「護個屁的倉!」

  「他們護的是銀子!」

  叫罵聲沖天而起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