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放屁!」林振豐身後一名幕僚立刻怒喝,「刁奴為活命胡攀亂咬...」
陸青河頭都沒回,冷聲道:「讓他說完!再插一句嘴,我連你一併拿下!」
那幕僚臉一白,竟真被震住了。
老帳房見狀,膽子更大了一點,哆哆嗦嗦又道:「孔、孔大人也知道!揚州這邊每次轉倉,都先報巡撫衙門,回文到了才敢開庫!江寧來的糧和藥,也是、也是照著上頭的路數走的!」
孔懷仁本來還縮著,一聽這話,整個人都抖了。
他猛地抬頭,想罵,想撇,想裝死,可陸青河根本不給他裝的機會,抬腳就把他踹得前撲。
「輪到你了!」
孔懷仁撞在地上,嘴裡全是血腥味。
他看著面前的林振豐,又看看四周罵聲沖天的百姓,終於明白自己這回真是退無可退了。
他若還替林振豐死扛,死的第一個就是他!
「是……是有回文!」孔懷仁閉著眼,幾乎是吼出來的,「舊庫的糧、帳、藥材,全不是下官一人能做主!巡撫衙門不點頭,下官哪有那個膽子!」
這話一落,百姓那邊像潑進油鍋一瓢水,徹底炸開!
「真是他!」
「巡撫就是主謀!」
「怪不得這麼急著帶兵來!」
林振豐的臉終於維持不住了。
他死死盯著孔懷仁,眼神冷得像冰,恨不得當場把這廢物生吞了。
可現在,說什麼都晚了。
人證、物證、倉證,全在。
陸青河站在台階上,看著這位剛才還拿著大員架子的江南巡撫,嘴角一扯。
「林振豐。」
「現在你還要告訴我,這是污衊嗎?」
林振豐胸口起伏,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。
他知道,今天再想把這事壓回去,已經不可能了。
可他還是不甘心。
他不信自己苦心經營江南這麼多年,會栽在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手裡!
下一瞬,他眼底狠色一閃,忽然抬手。
「來人!」
「陸青河妄聚民眾,挾倉亂政,拿下!」
這一聲落下,身後的甲士頓時齊齊動了!
人群瞬間大亂。
就在這時,陸青河猛地往前一步,抬手從袖中抽出那道明旨,高高展開!
「誰敢上前!」
他的聲音像雷一樣炸開。
「我奉旨核災,便宜行事!林振豐貪墨修河銀、挪轉災糧、縱平江營護黑倉夜船,罪證俱在!今日誰敢替他動刀,就是同黨!」
這一句狠狠干壓住了所有人。
前頭那些剛抬腳的甲士,硬生生僵在了原地。
同黨!
這兩個字,誰都擔不起!
林振豐看著那道明旨,臉色陡然變得死灰。
他知道,自己輸了。
輸得很徹底。
陸青河盯著他,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「林振豐,你這身巡撫皮,今天到頭了!」
這句話像一錘子砸下來,舊庫門前靜得嚇人。
連風都像收了聲。
前頭那些剛抬腳的甲士僵在原地,誰也不敢再往前走半步。誰都看見了陸青河手裡的明旨,也都聽見了「同黨」兩個字。
給巡撫壯聲勢是一回事,真要陪著一個倒了大霉的巡撫一起下水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林振豐站在甲士中間,臉色灰得像蒙了一層土。
他沒想到陸青河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。
帳、人、倉、旨意,全一口氣拍到他臉上,根本不給他翻身的餘地。
「你想拿我?」
林振豐盯著陸青河,聲音發啞,眼底卻還撐著最後一點狠勁,「陸青河,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!本官是朝廷巡撫,是封疆大員!你今天動我,江南就真亂了!」
「江南早就讓你們這幫人搞亂了!」人群里不知誰先罵了一聲。
緊跟著,罵聲又起。
「狗官還敢喊冤!」
「拿了他!」
「江寧那些死人怎麼算!」
林振豐額角青筋跳得厲害,聽著四周那些罵聲,胸口一陣陣發堵。他平日最看不起這些泥腿子,覺得他們一輩子都翻不起浪。可今天,就是這群人,把他這位巡撫逼到了牆角。
陸青河沒跟他再廢話,抬手一指。
「拿下!」
一聲落下,聽雨樓死士和舊庫門口那些早就紅了眼的護運青壯同時撲了上去。
林振豐身邊的親兵本能地想擋,可剛一抬刀,前頭那排甲士就齊齊往後退了半步。不是他們不想護主,是「同黨」這兩個字壓在頭上,他們誰都不敢先沖。
這一步一退,林振豐身邊的空門就露出來了。
楚紅袖身形一晃,已經到了他身側。
刀沒出鞘,刀鞘先撞在林振豐手腕上。
「咔!」
林振豐手中那捲還沒放下的公文當場掉地,人也踉蹌了一下。
下一刻,兩名死士一左一右撲上去,狠狠干按住他的肩,硬生生把這位江南巡撫壓得跪了下去!
「你們敢——」
林振豐嘶聲吼出來,臉因為憤怒漲得發紅。
陸青河走下台階,停在他面前,垂眼看著他。
「剛才你帶兵來奪倉的時候,不是挺威風嗎?」
「怎麼這會兒知道喊不敢了?」
林振豐咬著牙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「陸青河……你今日就算拿了我,也堵不住江南的嘴!你真當自己贏了?商會不會服你,各州縣不會服你,齊王府更不會放過你!」
陸青河聽到「齊王府」三個字,眼神微微一冷。
他知道林振豐這是破罐子破摔,想把更大的旗子扯出來嚇人。
可惜,晚了。
「你現在先顧好你自己吧。」
陸青河說完,不再看他,轉頭望向門外那群揚州官員和遠遠縮著脖子的各家商號掌柜。
這一眼,比刀還管用。
被他掃到的人,沒有一個敢正眼看過來。
他們原本還想著,巡撫親至,總能把舊庫這口鍋按回去。可現在呢?
巡撫跪了,那還能靠誰?
孔懷仁跪在旁邊,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。他原本還盼著林振豐能把他撈出去,結果等來的卻是巡撫和他跪成一排。
這一下,他心裡最後那點骨頭徹底斷了。
完了。
真完了!
外圍人群也從一開始的震驚里緩過勁來,緊接著爆出一陣巨大的叫好聲。
「跪了!」
「巡撫也跪了!」
「老天開眼了!」
有人甚至當場抹起了眼淚。
揚州這些年,誰不怕巡撫衙門?平日裡光是聽見林振豐的名字,就沒人敢大聲說話。可今天,這位高高在上的巡撫就跪在舊庫門前,跪在一堆災糧和藥材前,像條被扒了皮的老狗。
陸青河沒有沉在這陣叫好里。
他心裡很清楚,巡撫倒了,舊局崩了,下一步來的不會是太平,而是爭食。
江南商會這幫人,個個都是聞見血腥就知道跑的主。今天舊庫一開,林振豐一跪,他們就知道天塌了。若不趁現在把規矩立死,轉頭這些人就會各自跑路、藏帳、抹人頭,把還能用的線全斬乾淨。
想到這裡,他往門外跨了一步。
「都給我聽著!」
聲音一壓,全場又靜了。
陸青河站在糧袋前,目光掃過那些商號掌柜、鹽幫頭目、漕運掮客,還有幾個原本不該出現在這兒、此刻卻硬著頭皮站在人群後的大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