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2026-10-23 05:16:46 作者: 大預言家

  李長庚苦笑:「談何容易...鹽引制度涉及多少人的利益...」

  「再難也要做,」錢謙益正色道,「否則,等魏忠賢把刀架到脖子上,就晚了。」

  眾人點頭。他們都明白,這場較量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黨爭,而是關乎治國理念的根本分歧。

  皇帝要的是快刀斬亂麻,他們求的是穩妥漸進。

  誰對誰錯,尚未可知。

  臘月二十五,魏忠賢離京。

  五百錦衣衛精銳在德勝門外列隊,黑色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魏忠賢一身麒麟服,腰懸尚方劍,坐在馬車裡。

  車簾掀開,曹化淳鑽了進來。

  「老祖宗,都準備好了。」

  魏忠賢點點頭,神色複雜:「這一去...不知還能不能回來。」

  「老祖宗吉人天相,定能馬到成功。」

  魏忠賢苦笑:「成功?咱家現在只求別死得太難看。」

  他掀開車簾一角,看著巍峨的北京城牆。這座城,他進進出出幾十年,從未像今天這樣,覺得它如此遙遠。

  「化淳啊,你說皇爺為什麼非要讓咱家去?」魏忠賢忽然問。

  曹化淳想了想:「因為這事只有老祖宗能辦。

  換別人,要麼不敢查,要麼查不動。」

  「是啊,」魏忠賢嘆息,「髒活累活,總得有人干。

  皇爺給了咱家第二次機會,咱家...不能辜負。」

  他放下車簾:「出發吧。」

  車隊緩緩啟動,向南而行。

  魏忠賢不知道,就在他離開京城的同時,七八匹快馬也從各個城門飛馳而出,奔向江南。

  訊息,總是比人走得快。

  干清宮暖閣內,朱由檢站在窗前,看著南方。

  王承恩悄聲道:「陛下,魏公公已經出城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這一路千里,怕是...」

  「怕是有去無回?」朱由檢轉過身,「王伴伴,你覺得朕太狠心?」

  「奴婢不敢...」

  「朕也想過,換個人去,」朱由檢走回書案前。

  

  「可是滿朝文武,誰敢去?誰能去?那些讀聖賢書的,早就和鹽商穿一條褲子了。

  只有魏忠賢,他夠狠,夠絕,也沒有退路。」

  他翻開一本奏摺,那是陝西巡撫的急報:延安府饑民已聚眾數萬,有揭竿之勢。

  「你看,陝西等著救命錢,遼東等著餉銀,朝廷等著稅收,」朱由檢的聲音帶著疲憊。

  「可錢從哪裡來?只能從這些蛀蟲嘴裡摳出來。」

  王承恩忽然跪倒在地:「陛下...陛下也要保重龍體。

  這些日子,您每天只睡兩個時辰,這樣下去...」

  「朕睡不著啊,」朱由檢苦笑。

  「一閉眼,就看到那些餓死的邊軍,那些賣兒賣女的流民。

  王伴伴,你說朕這個皇帝,是不是當得很失敗?」

  「不!」王承恩抬頭,眼中含淚,「陛下是仁君,是明君!只是...只是這世道太難了...」

  朱由檢扶起他:「難,也要走下去。

  朕既然來了,就要對得起這身龍袍,對得起這天下百姓。」

  他重新坐回案前,提筆批閱奏章。

  燭火搖曳,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孤單而堅定。

  窗外,北風呼嘯,捲起漫天雪花。

  崇禎元年的冬天,格外寒冷。

  但在紫禁城外,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,一個新的傳聞正在悄悄流傳。

  皇帝要用閹黨查貪官,追贓款,補國庫。

  有人說這是聖君明斷,有人說這是昏君亂政。

  但無論如何,所有人都感覺到,大明的天,真的要變了。

  而在千里之外的揚州,鹽商們已經接到訊息,正在緊急商議對策。

  崇禎元年臘月二十九,揚州。

  運河上最後一批貨船正加緊卸貨,碼頭工人喊著號子,將一袋袋雪白的鹽包扛進倉庫。

  往年這個時候,鹽商們早已閉門謝客,準備過年。

  但今年不同——城門口貼著的告示讓整個揚州城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。

  「欽命鹽政稽核使魏,奉旨稽查兩淮鹽稅。

  凡鹽場、轉運、銷售之帳冊,限三日內送至稽核司衙門。

  隱匿、篡改、銷毀者,以欺君論處。」

  告示下圍滿了人,議論紛紛。

  「魏忠賢...那個閹賊又來了?」

  「不是說他被新皇收拾了嗎?」

  「你懂什麼,這是聖上要用他這把刀,割咱們揚州的肉呢!」

  「聽說帶了幾百錦衣衛,這回怕是要見血...」

  人群中,一個身著綢衫的中年男子悄然後退,拐進旁邊的小巷。

  他腳步匆匆,七拐八繞,最後從後門進了一座大宅。

  宅內暖閣中,五六個人正圍爐而坐,但氣氛冰冷。

  「都看到了?」主位上的老者緩緩開口。

  他叫沈萬三,當然不是傳說中的那個沈萬三,但確是如今揚州鹽商之首,人稱「沈半城」。

  「看到了,」中年男子擦擦汗。

  「魏忠賢的人已經接管了鈔關衙門,正在清點過往鹽船。」

  「帳冊呢?」另一人急問,「讓各鹽場、各鋪子趕緊...」

  「來不及了,」沈萬三打斷他。

  「三天時間,能改多少?何況這些年咱們那些帳...」他苦笑搖頭,「做得實在不算精細。」

  一個年輕人拍案而起:「那就讓他們查!

  咱們沈家在揚州經營三代,上下打點花了多少銀子?

  我倒要看看,他魏忠賢敢動我們沈家一根汗毛!」

  「閉嘴!」沈萬三厲聲喝道。

  「你懂什麼!這是聖旨!魏忠賢手裡拿著尚方劍,先斬後奏!你以為還是天啟年間,花點銀子就能擺平?」

  暖閣內一片死寂。

  良久,一個一直沉默的青衫文士開口:「沈公,為今之計,只有三條路。」

  眾人看向他。此人名叫陳子龍,雖是舉人出身,卻是沈家幕僚中第一智囊。

  「第一,硬抗。聯合揚州所有鹽商,集體抗命,就說帳冊遺失或毀於水火。但魏忠賢不是善茬,此法風險極大。」

  「第二,軟拖。帳冊可以交,但交一部分,藏一部分。

  再重金賄賂隨行官員,讓他們睜隻眼閉隻眼。

  不過...」陳子龍頓了頓,「聽聞此次隨行的錦衣衛都是魏忠賢親信,恐怕難買通。」

  「第三呢?」沈萬三問。

  陳子龍深吸一口氣:「第三,釜底抽薪。

  讓朝中的大人們出面,在京城施壓。只要聖上收回成命,魏忠賢自然無功而返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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