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諸位,」沈萬三站起身,「咱們都是生意人,該懂得權衡利弊。
錢沒了可以再賺,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。
何況魏公公說了,只要咱們配合,鹽業還可以繼續做,只是要守法納稅,接受監督。」
他環視眾人:「老夫已經交出了沈家所有的證據和家產。
從今日起,沈家就是朝廷鹽政改革的第一個支持者。
諸位若信得過老夫,就隨老夫一起走這條生路。若信不過...」
他沒有說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半個時辰後,二十三位鹽商中,有十八位當場簽字,同意交出帳目、補繳稅款。餘下五位還在猶豫,但錦衣衛已經記下了他們的名字。
訊息傳到稽核司衙門時,魏忠賢正在與曹於汴、倪元璐商議改革方案。
「十八家...」魏忠賢笑了,「比咱家預想的要多。」
倪元璐興奮道:「如此一來,追回的稅款至少有三百萬兩。
足以解朝廷燃眉之急。」
曹於汴卻憂心忡忡:「魏公公,這些鹽商雖然低頭,但他們背後的那些官員...恐怕不會善罷甘休。那些書信一旦公開,朝堂必將大亂。」
「咱家已經請示過聖上。
聖上的意思是抓大放小,懲前毖後。」
他拿出一份名單:「這上面的人,必須辦。
他們官職高,貪墨多,影響壞。」名單上大約有十幾個人,從漕運官員到戶部郎中,最高的是那位禮部侍郎。
曹於汴看到那個名字,心中一痛。那是他多年的好友。
「至於其他人,」魏忠賢收起名單,「只要他們吐出貪墨的銀子,主動請辭,可以不予追究。」
「這...」曹於汴遲疑,「會不會太寬容了?」
「曹公,治國如烹小鮮,」魏忠賢意味深長。
「火候太猛,就糊了。聖上要的是朝廷能正常運轉,要的是稅款能收上來。
如果把所有人都辦了,誰來辦事?
難道靠咱家這些太監?」
曹於汴默然。他不得不承認,魏忠賢這話有道理。
「倪大人,」魏忠賢轉向倪元璐,「鹽政改革方案,你們商議得如何了?」
倪元璐立即攤開一卷文稿:「下官與幾位同僚初步擬定了《鹽政革新十條》,核心是『官督商銷,票鹽法行』。具體來說...」
他侃侃而談,從鹽引制度改革,到鹽場生產監督,再到運輸銷售管控,條理清晰,切中時弊。其中許多想法,連魏忠賢都覺得眼前一亮。
「倪大人果然大才,」魏忠賢贊道。
「不過這些改革,需要朝廷支援,更需要地方配合。
揚州這邊,咱家可以壓著鹽商們執行。
但其他鹽區...」
「所以下官建議,以揚州為試點,」倪元璐眼睛發亮,「試行一年,觀其成效。若確實可行,再推廣全國。」
曹於汴也忍不住點頭:「穩妥之法。」
三人一直商議到深夜
。燭光下,這三個人一個昔日權閹,一個東林元老,一個年輕改革派,為了同一個目標坐在了一起。
這畫面,有些詭異,也有些動人。
正月二十,北京。
朱由檢同時收到了三份奏報。
第一份來自魏忠賢,詳細匯報了揚州進展:鹽商已基本就範,預計可追回稅款三百五十萬兩;鹽政改革方案初步擬定;涉及官員名單已整理完畢。
第二份來自田爾耕,密報了對曹於汴及其門生的調查結果。
確有收受賄賂,但數額不大;更重要的是,曹於汴那位在戶部的門生,涉嫌在陝西賑災款項中做手腳。
第三份來自陝西,孫傳庭已經到任,但情況比想像的更糟:流民已聚眾二十萬。
「闖王」高迎祥連破三縣,官軍屢戰屢敗。
急需錢糧支援。
朱由檢揉著太陽穴,感到一陣眩暈。
這些日子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,身體已經快到極限。
「陛下,」王承恩小心遞上參湯,「您歇歇吧...」
「歇不了,」朱由檢強打精神,「宣內閣,六部九卿,干清宮議事。」
半個時辰後,干清宮東暖閣。
十幾位朝廷重臣齊聚,氣氛凝重。所有人都知道,揚州的事,該有個結果了。
「諸位愛卿,」朱由檢開門見山,「魏忠賢在揚州的差事,辦得差不多了。
追回稅款三百五十萬兩,鹽政改革方案也已擬定。
今日請諸位來,是要議兩件事。」
他頓了頓:「第一,這些銀子怎麼用?第二,涉及到的官員,怎麼辦?」
戶部尚書李長庚率先開口:「陛下,三百五十萬兩,當優先撥付遼東軍餉和陝西賑災。
臣建議,遼東二百萬兩,陝西一百萬兩,餘五十萬兩充實太倉。」
兵部尚書王洽立即附和:「李尚書所言極是。
遼東急需軍餉穩定軍心,開春後還要對建虜用兵,沒有銀子不行。」
「那陝西呢?」朱由檢問,「孫傳庭奏報,流民已二十萬,高迎祥勢大。
一百萬兩夠嗎?」
眾人沉默。一百萬兩對於二十萬流民來說,確實是杯水車薪。
「陛下,」禮部尚書溫體仁出列。
「臣以為,當以剿為主,撫為輔。流民聚眾造反,已成國賊,當派大軍剿滅,而非一味賑濟。」
「剿?」朱由檢冷笑,「溫尚書,你知道剿滅二十萬流民需要多少兵馬?
多少糧餉?更何況,這些人原本都是大明的子民。
是被天災、被苛稅逼反的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溫體仁面前:「朕問你,若是你家鄉遭災,顆粒無收,官府還要催逼錢糧,你反不反?」
溫體仁語塞。
「陛下息怒,」首輔韓爌連忙打圓場,「溫尚書也是為國著想。
只是...只是這剿撫之策,確實需從長計議。」
朱由檢重新坐下,疲憊地擺擺手:「陝西的事,朕已有安排。
孫傳庭正在當地組織以工代賑,開墾荒地。
這一百萬兩,是給他買糧種、修水利用的。
至於剿匪...等百姓有飯吃了,匪自然就沒了。」
他看向李長庚:「就按你說的辦。遼東二百萬兩,陝西一百萬兩,餘五十萬兩入太倉。但要專款專用,朕會派人盯著每一筆支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