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2026-10-23 05:17:01 作者: 大預言家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說看您方便。」

  「告訴他,明晚,老地方。」

  同一時間,文淵閣內,東林黨人再次聚集。

  這一次,氣氛格外壓抑。

  「魏忠賢回來了,還帶著三百五十萬兩的『功勞』,」錢謙益語氣沉重。

  「陛下龍顏大悅,今日在朝堂上特意褒獎,說他是『國之干臣』。」

  「干臣?」黃道周怒極反笑,「一個閹賊,也配稱干臣?陛下這是...這是被蒙蔽了。」

  李標相對冷靜:「現在說這些沒用。

  關鍵是,魏忠賢接下來要做什麼?

  

  他這把刀,已經砍了鹽政,下一個要砍哪裡?」

  「漕運,」倪元璐忽然開口,他剛參加完內閣會議。

  「陛下今日下旨,命徐光啟改良漕船,提高運力。

  又命魏忠賢『協理』此事。」

  眾人一愣。

  「徐光啟?他和魏忠賢...」

  「明面上是技術改良,」倪元璐分析道。

  「但以魏忠賢的作風,必然會藉機查漕運帳目。

  漕運衙門這些年,問題不比鹽政少。」

  戶部尚書李長庚臉色微變。漕運衙門歸戶部管轄,若真查出大問題,他難辭其咎。

  「牧齋公,」李標看向錢謙益,「咱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。

  魏忠賢這次回來,氣勢更盛。若讓他再在漕運上立功,朝中就沒人能制衡他了。」

  錢謙益沉默良久:「你們說,該怎麼辦?」

  「聯名上書,彈劾魏忠賢干預朝政,結交外臣,」黃道周道。

  「他在揚州殺伐過重,已經引起江南士紳不滿。

  咱們可以發動清議,讓天下人看看,這個閹賊的真面目。」

  「不可,」倪元璐反對,「魏忠賢在揚州雖然手段酷烈,但確實追回了巨額稅款,整頓了鹽政。

  此時彈劾,陛下不會聽,反而顯得咱們不顧大局。」

  「那你說怎麼辦?難道眼睜睜看著他禍亂朝綱?」

  倪元璐站起身,認真道:「下官以為,與其對抗,不如合作。

  魏忠賢這把刀,既然陛下要用,咱們可以想辦法影響刀的指向。

  比如漕運改革,確實該改,但怎麼改,改成什麼樣,咱們可以參與。」

  他看著眾人:「諸位大人,咱們東林黨人,常以『清流』自居。

  但這些年,咱們除了彈劾這個、抨擊那個,可曾真正解決過什麼實際問題?

  鹽政腐敗,咱們說要改,改了嗎?漕運積弊,咱們說要整,整了嗎?」

  這番話刺痛了許多人。

  「元璐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黃道周怒道。

  「我的意思是,」倪元璐毫不退縮,「與其整日空談,不如做些實事。

  魏忠賢是酷吏,但他確實在做事。

  咱們可以借他的力,推行咱們想推行的改革。

  比如漕運,徐光啟大人改良漕船是技術,咱們可以推動漕運制度的革新。」

  錢謙益若有所思:「元璐說得不無道理。只是...與閹黨合作,恐污清名。」

  「若能救國,清名何足惜?」倪元璐正色道。

  「況且,不是與閹黨合作,是與陛下合作。

  陛下要用魏忠賢,咱們就幫陛下用好這把刀。

  只要刀柄握在陛下手裡,刀刃指向該指的地方,有何不可?」

  爭論持續到深夜。

  最終,東林黨分裂成了兩派。

  以黃道周為首的「清流派」堅決反對與魏忠賢有任何瓜葛;

  以倪元璐為首的「務實派」則主張有限合作,借力改革。

  錢謙益沒有明確表態,但他的沉默,已經是一種態度。

  二月十五,魏忠賢與徐光啟的第一次會面,安排在工部衙門。


  徐光啟是個瘦高的老人,鬚髮花白,但眼神明亮。

  他見到魏忠賢,沒有尋常官員的畏懼或鄙夷,只是平淡地拱拱手:「魏公公。」

  「徐大人,」魏忠賢還禮,「皇爺讓咱家來協助大人改良漕船,咱家對造船一竅不通,還請大人多指教。」

  徐光啟點點頭,引他來到一間工房。房裡擺滿了圖紙、模型,還有幾個工匠正在忙碌。

  「這是新設計的漕船模型,」徐光啟指著一個長約三尺的木船。

  「比舊船吃水淺,載量大,還加了可調節的帆。

  若是造出來,每船可多運三成糧食,速度也能快兩成。」

  魏忠賢仔細看著,雖然他不懂技術,但能看出這設計確實精巧。

  「徐大人大才。只是...造新船需要銀子,漕運衙門那邊...」

  「已經批了,」徐光啟道,「第一批造二十艘,在通州船廠試製。

  不過,」他話鋒一轉。

  「工部撥的銀子,到船廠手裡只剩七成。

  材料以次充好,工匠偷工減料。照這樣下去,新船造出來,怕也撐不了多久。」

  魏忠賢眼中寒光一閃:「徐大人可知,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?」

  「從工部到漕運衙門,再到船廠,層層剝皮,」徐光啟嘆道。

  「老夫雖為工部侍郎,但也管不了整個漕運系統。

  所以陛下讓魏公公來協助,老夫是歡迎的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很直白——我知道你是來查帳的,我支援。

  魏忠賢有些意外。他本以為徐光啟這樣的文官會排斥他,沒想到...

  「徐大人,咱家想問一句,為何...」

  「為何不排斥你?」徐光啟替他說完,笑了笑。

  「魏公公,老夫今年六十八了,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還在乎什麼黨爭?

  老夫只在乎,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大明強盛起來。

  你在揚州追回三百萬兩銀子,解了朝廷燃眉之急,這是實打實的功勞。

  只要你能繼續為國立功,老夫就支援你。」

  魏忠賢心中震動。他掌權多年,聽過無數奉承,也受過無數唾罵,但這樣直白而務實的話,還是第一次聽到。

  「徐大人...高義。」

  「談不上,」徐光啟擺擺手,「咱們說正事。你要查漕運帳目,老夫可以配合。

  工部這邊,所有漕船建造、維修的帳目,你隨時可以調閱。

  但漕運衙門那邊,就得靠你自己了。」

  「有徐大人這句話,咱家就放心了。」

  接下來的半個月,魏忠賢以「考察漕船改良」為名,頻繁出入漕運各衙門。

  明面上,他關心的是船怎麼造、怎麼運;暗地裡,錦衣衛已經悄悄搜集了漕運衙門近五年的所有帳冊。

  查帳的結果觸目驚心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