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

2026-10-23 05:17:42 作者: 大預言家

  預算制。

  又一個新詞。朝臣們面面相覷,一時無法理解這制度的深意。

  只有少數敏銳者意識到,這是皇帝在收權。

  將財政大權從各部收歸中央,從官僚系統收歸皇帝。

  「陛下,」戶部尚書畢自嚴遲疑道。

  「各省賦稅,多有不定。天災人禍,難以預料。

  若預算定死,恐難應對突發之需。」

  「所以要有預備金,」朱由檢早有準備。

  「每年預算,留兩成作為預備,用於賑災、軍費等突發開支。但動用預備金,需朕批准。」

  「那若預備金也不夠…」

  

  「那就是你們預算做得不准,」朱由檢毫不客氣。

  「做預算不是拍腦袋,要實地考察,要資料支撐。戶部下去,要教會各省怎麼做預算。

  這是新政,給你們一年時間學習。明年十月,朕要看成果。」

  話說到這份上,再反對就是抗旨了。

  退朝後,官員們三三兩兩走出文華殿,個個面色凝重。

  「陛下這是要…乾坤獨攬啊,」周延儒低聲對身旁的溫體仁道。

  溫體仁,禮部尚書,素以圓滑著稱,此刻也眉頭緊鎖。

  「預算制若真推行,六部就成了辦事衙門,決策之權盡歸內閣…不,是盡歸陛下。」

  「魏閹必是幕後推手,」周延儒冷笑,「他巴不得陛下集權,好借天子威勢,打壓異己。」

  兩人正說著,曹於汴從後面趕上來,臉色鐵青。

  「曹總憲,」溫體仁拱手,「今日朝上…」

  「不必說了,」曹於汴擺手,「陛下心意已決,多說無益。

  但廠衛之禍,絕不可重演。你我身為朝廷大臣,當思匡正之道。」

  「如何匡正?」周延儒問。

  曹於汴沉默片刻,低聲道:「審計司不是要查山西嗎?

  那就讓他們查。查得出來,是晉商之罪;查不出來…就是魏忠賢構陷忠良,欺君罔上。」

  溫體仁眼睛一亮:「總憲是說…在審計結果上做文章?」

  「不是做文章,是求真相,」曹於汴正色道。

  「老夫已寫信給山西故舊,讓他們全力配合審計司。

  若晉商真有罪,絕不袒護;若沒有…那就還他們清白。」

  話說得冠冕堂皇,但溫體仁和周延儒都聽懂了弦外之音:曹於汴要在山西布下一張網,既監督審計司,也監控魏忠賢。

  三人相視一眼,心照不宣。

  而此時,干清宮裡,朱由檢正在召見陳子龍。

  「此去山西,有三件事要辦,」朱由檢看著眼前這個略顯緊張的年輕人。

  「第一,查清范家、王家近年稅賦繳納實情;

  第二,查明晉商與邊將的往來;

  第三,摸清山西官場的脈絡。」

  陳子龍跪地:「臣…學生必竭盡全力。」

  「起來說話,」朱由檢讓他坐下,「你是聰明人,應該知道此行的兇險。

  晉商在山西經營百年,樹大根深。地方官員多受其惠,不會真心幫你。

  甚至…可能暗中阻撓。」

  「學生明白。」

  「所以朕讓錦衣衛隨行,不是監視你,是保護你,」朱由檢語重心長。

  「到了山西,遇事多與錦衣衛百戶沈煉商量。

  此人心細膽大,曾在遼東與建虜周旋,經驗豐富。」

  「學生記下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有,」朱由檢從御案上取出一枚銅牌。

  「這是朕的特許令。

  持此令,你可要求任何地方官員配合,可調閱任何官府檔案。若遇緊急情況,可先斬後奏。」

  先斬後奏。這是極大的權力,也是極大的責任。

  陳子龍雙手接過銅牌,感覺重若千鈞。

  「陛下,若…若查出的問題,牽涉到朝中重臣…」


  「照查不誤,」朱由檢斬釘截鐵,「不管牽涉到誰,一查到底。天塌下來,朕頂著。」

  這話給了陳子龍莫大的勇氣。他再次跪地:「學生…定不辱命!」

  陳子龍退下後,魏忠賢從屏風後轉出。

  「皇爺對此子期望很高啊。」

  「他是塊璞玉,需要打磨,」朱由檢道。

  「山西此行,就是他的磨刀石。對了,錦衣衛那邊,安排妥當了?」

  「妥了,」魏忠賢道,「沈煉帶五十精兵,都是遼東戰場下來的老兵。

  另外,奴婢在山西的暗樁也已啟動,會暗中保護陳子龍。」

  「暗樁要謹慎,不到萬不得已,不要暴露。」

  「奴婢明白。」

  朱由檢走到窗邊,看著庭院中盛開的海棠,忽然問:

  「魏伴伴,你說曹於汴他們,接下來會做什麼?」

  魏忠賢冷笑:「無非是兩條路:一是在山西給陳子龍設絆子,讓審計查不下去;

  二是在朝中造勢,說廠衛橫行,迫害商民。」

  「你覺得他們會選哪條?」

  「兩條都會選,」魏忠賢道,「曹於汴此人,表面剛直,實則深諳權術。他今日在朝上反對,是做給東林黨看;私下裡,必會布置更陰損的手段。」

  朱由檢點頭:「所以朕才要快。在曹於汴的網織好之前,先撕開一道口子。」

  「皇爺聖明。」

  「對了,」朱由檢轉身,「孟兆祥那邊,《自首減罪令》實施得如何?」

  魏忠賢面露喜色:「已有成效。

  這半月,來審計司『自首』的官員增至三十七人,涉及贓銀二十八萬兩。

  其中最大的一筆,是通政司右參議王錀,自首受賄一萬兩千兩。」

  「王錀?」朱由檢記得此人,天啟朝老臣,素以清廉自詡,「他交代了受賄來源嗎?」

  「交代了,」魏忠賢取出一份供詞。

  「其中八千兩來自晉商范家,是幫忙壓下范家私鹽案的費用。

  另外四千兩,來自…來自兵部右侍郎侯恂。」

  侯恂。又是他。

  朱由檢皺眉:「侯恂為何行賄?」

  「王錀說,是侯恂托他幫忙,將一批『瑕疵』軍械調往陝西。

  那批軍械是工部淘汰的舊貨,本應銷毀,但侯恂以『補充邊軍』為由,讓王錀走了手續。」

  「軍械去了陝西哪裡?」

  「王錀不知具體去向,只知道接手的是…是左良玉的部將。」

  左良玉。

  朱由檢眼中閃過寒光。他讓左良玉去陝西,本是想借刀殺人,沒想到左良玉還沒到陝西,手已經伸得這麼長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