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
2026-10-23 05:17:56 作者: 大預言家

  「那他就是抗旨,」魏忠賢冷笑。

  「抗旨就是謀反,王朴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拿下他。」

  田爾耕領命而去。魏忠賢則開始布置對晉商的查封。

  第二天,太原城震動。

  錦衣衛同時查封了范家、王家在太原的十二處商號、三處貨棧、五處錢莊。

  查封的聲勢浩大,百姓圍觀看熱鬧,議論紛紛。

  「范老爺這次怕是栽了…」

  「活該!囤積居奇,把米價抬到三兩一石,多少人餓死!」

  「可范家倒了,咱們的工錢找誰要?」

  魏忠賢站在「福運來」二樓的窗前,看著街上的景象。

  查封容易,後續處理才難。

  晉商倒了,山西的經濟會受多大影響?

  那些靠晉商吃飯的夥計、工匠、腳伕怎麼辦?

  「魏公,」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  魏忠賢回頭,見是山西按察使楊嗣昌。

  此人年約四十,是楊鶴之子,以幹練著稱,與晉商素無往來。

  「楊按台來得正好,」魏忠賢示意他坐下,「查封之事,還需地方官府配合。」

  「下官明白,」楊嗣昌拱手,「已命各府縣配合錦衣衛行動。

  只是…魏公,晉商經營百年,牽扯太廣。若處置不當,恐生民變。」

  「楊按台有何高見?」

  「下官以為,當分而治之,」楊嗣昌顯然早有思考。

  「首惡必辦,從者可從寬。范永斗、王登庫等主犯,罪證確鑿,當嚴懲。

  但其餘商戶、夥計,多是謀生之人,可令其繼續經營,只需補繳稅款、更換東主即可。」

  這是既打擊首惡,又維持經濟穩定的策略。

  

  魏忠賢點頭:「就按楊按台說的辦。

  還有一事,晉商囤積的糧食,立即開倉放賑。

  山西春荒嚴重,不能再餓死人了。」

  「魏公仁德,」楊嗣昌動容,「下官這就去辦。」

  楊嗣昌退下後,魏忠賢繼續看著窗外。

  街角處,幾個穿長衫的人正低聲交談,不時朝這邊張望。是晉商的眼線,還是東林黨的人?

  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。在京城時,總覺得地方官員無能,辦事不力。

  到了地方才發現,牽一髮而動全身,每個決策都要權衡利弊。

  陛下在京城推動的那些新政,在地方落實起來,又會遇到多少阻礙?

  此時,祁縣范家大宅。

  范永斗坐在太師椅上,聽著管家匯報,面如死灰。

  「太原的商號全被封了,大同的貨棧也被扣了,張家口的商隊被攔在關外…老爺,咱們的路,全斷了。」

  「姜總兵那邊呢?」范永斗聲音嘶啞。

  「姜總兵…他自身難保了。錦衣衛指揮僉事田爾耕已到大同,傳旨調他回京。他不肯,但也不敢公然抗旨,正在僵持。」

  范永斗閉上眼睛。最後一條生路也斷了。

  「老爺,要不…跑吧?」管家壓低聲音,「咱們還有些暗產,足夠在江南隱姓埋名過日子…」

  「跑?」范永斗苦笑,「能跑到哪去?

  魏忠賢的錦衣衛遍布天下,跑到江南就能躲過?況且…范家百年基業,就這麼扔了?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祖宗牌位前,點了三炷香。

  「你去準備一下,我要進京。」

  「進京?那不是自投羅網?」

  「不是去找魏忠賢,是去找…能制衡魏忠賢的人。」范永鬥眼中閃過最後一絲希望。

  「京城裡,恨魏忠賢的人多了去了。

  只要價錢合適,總有人願意保范家。」

  當夜,范永斗帶著兩個心腹,悄悄離開祁縣。

  他沒走官道,而是繞行山路,晝伏夜出。

  但他不知道,從他出祁縣的那一刻起,就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。


  五天後,范永斗抵達京城。

  他沒有回范家在京城的宅院——那裡早就被錦衣衛監視了。

  而是在城南的「悅來客棧」住下,然後派人送信給禮部右侍郎周延儒。

  信很簡單:范某願獻銀五十萬兩,求周侍郎保全范家血脈。

  周延儒接到信時,正在書房與溫體仁對弈。

  「范永斗進京了,」周延儒將信遞給溫體仁,「開口就是五十萬兩,好大的手筆。」

  溫體仁看完信,搖頭:「這銀子燙手。陛下正在嚴查晉商,誰敢收這錢?」

  「若不收,范永鬥狗急跳牆,把這些年行賄的帳目全抖出來…」周延儒落下一子。

  「你我都收過范家的冰敬炭敬,雖不多,但也經不起查。」

  溫體仁沉默。確實,朝中官員,有幾個沒收過晉商的孝敬?區別只是多少而已。

  「那周侍郎的意思是…」

  「收,但不能白收,」周延儒眼中閃過精光,「讓范永斗寫一份自白書,承認偷稅漏稅,但否認通敵賣國。再把行賄的名單…改一改。」

  「改?」

  「對,」周延儒壓低聲音,「把咱們的名字去掉,加上…曹總憲、李邦華這些人的名字。

  反正范永斗將死之人,說什麼都會有人信。

  只要這份自白書送到陛下面前,魏忠賢查出的帳冊就會變成『構陷忠良』的證據。」

  這是毒計。既收了錢,又把矛頭轉向政敵。

  溫體仁倒吸一口涼氣:「這…太險了。若被識破…」

  「識破又如何?」周延儒冷笑。

  「范永斗親筆寫的自白書,誰能證明是假的?

  到時候魏忠賢說是真,我們說是假,朝堂上又是一場混戰。

  只要拖過這段時間,等陝西流寇鬧大,或者宣大兵變,陛下就顧不上晉商案了。」

  「那范永斗呢?」

  「寫完後,送他上路,」周延儒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,「死無對證。」

  溫體仁看著周延儒,忽然覺得這個平日溫文爾雅的禮部侍郎,狠起來比魏忠賢也不遑多讓。

  「此事…需從長計議。」

  「沒時間從長計議了,」周延儒起身,「范永斗在客棧多待一刻,就多一分危險。

  我今晚就去見他。溫尚書若不願參與,就當不知此事。」

  溫體仁猶豫再三,最終點頭:「罷了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我與你同去。」

  當夜,周延儒和溫體仁悄悄來到悅來客棧。

  范永斗見到二人,如見救星,跪地就拜:「兩位大人救救范家!」

  「范老爺請起,」周延儒扶起他,「事已至此,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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