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

2026-10-23 05:18:25 作者: 大預言家

  另一份來自山西:巡撫戴君恩奏報,山西連年大旱,今夏又遇蝗災,秋糧恐絕收。

  各州縣官倉存糧不足三月,若流寇入境,饑民響應,局面將不可收拾。

  還有一份來自遼東:祖大壽密報,建虜皇太極正在集結兵力,似有入關之意。

  但目標是宣大還是薊鎮,尚不清楚。

  三面告急。

  朱由檢放下筆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
  歷史上的崇禎,就是在這種四面楚歌中,一步步走向煤山。

  他能改變這個命運嗎?

  他不知道。

  但他必須嘗試。

  「王承恩。」

  「老奴在。」

  「傳旨:命宣大總督王朴分兵一萬,南下黃河布防;

  命薊鎮總兵吳阿衡加強戒備,嚴防建虜入關;命河南、湖廣加快調兵速度,務必在流寇渡河前形成合圍。」

  「再傳旨給孫傳庭:朕授他全權,剿撫事宜可先斬後奏。

  但記住,首惡必辦,脅從可撫。儘量少殺人,多救人。」

  「還有…讓魏忠賢來見朕。」

  魏忠賢很快到來,身上還帶著雨水的濕氣。

  「忠賢,朕有件事交給你,」朱由檢看著他,「你去一趟陝西。」

  魏忠賢一愣:「陛下,奴婢去陝西…」

  「不是讓你去帶兵,是讓你去督餉,」朱由檢道。

  「陝西軍餉拖欠嚴重,將士不肯用命。

  你帶一百萬兩銀子去,現場發餉,提振士氣。

  

  但記住,每一兩銀子都要發到將士手中,誰敢剋扣,立斬不赦。」

  「奴婢領旨。」魏忠賢心中震動。

  這是天大的信任,也是天大的責任。

  「還有,」朱由檢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暗中查查陝西官員,有沒有人私通流寇,有沒有人剋扣賑災錢糧。

  朕給你密旨一道,可先斬後奏。」

  魏忠賢接過密旨,跪地:「陛下放心,奴婢必不負所托。」

  「去吧,早去早回。」

  魏忠賢退下後,朱由檢獨自站在殿中,聽著窗外的雨聲。

  他已經把能派的都派出去了。

  孫承宗整軍,徐光啟開海,陳子龍查田,魏忠賢督餉…

  現在,他能做的只有等待。

  等待前方的戰報,等待改革的成效,等待這個王朝的一線生機。

  雨越下越大,天地間白茫茫一片。

  這場雨會下多久?沒人知道。

  但朱由檢知道,無論雨多大,天總會晴。

  六月的關中大地,熱浪蒸騰。

  一支約五百人的馬隊沿著官道向西疾馳,為首的是魏忠賢。

  他一身玄色箭衣,外罩無袖罩甲,腰懸繡春刀,雖年近六旬,但策馬賓士的氣勢絲毫不輸年輕人。

  這是他離京的第七天。從京師到西安,一千五百里路程,晝夜兼程,馬不停蹄。

  沿途驛站早接到八百里加急文書,備好了最快的馬、最精的料。

  「公公,前面就是渭南了,」錦衣衛千戶田爾耕追上來說道,「是否在渭南歇一晚?」

  魏忠賢抹了把臉上的塵土:「不歇,直接去西安。

  陛下交代的差事,耽擱不起。」

  隊伍繼續前行。

  魏忠賢心中盤算著。

  陝西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。

  這一路過來,過了潼關進入關中,沿途村莊十室五空,田地荒蕪,偶爾見到幾個農人,也是面黃肌瘦、目光呆滯。

  官道兩側,不時可見倒斃的餓殍,野狗爭食,慘不忍睹。

  「陝西的官員都在幹什麼?」魏忠賢問隨行的陝西按察副使張繼孟。

  張繼孟是孫傳庭舉薦的幹員,此次奉命陪同魏忠賢。


  張繼孟苦笑:「魏公有所不知,陝西連年大旱,今春又鬧蝗災,夏糧絕收。

  朝廷雖撥了賑災銀糧,但杯水車薪。

  各府州縣庫空虛,官員連俸祿都發不出,哪還有錢糧賑災?」

  「那軍餉呢?」魏忠賢最關心這個,「陝西邊軍、衛所兵,欠餉多久了?」

  「最長的…有兩年了,」張繼孟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總兵賀人龍、左光先兩部,欠餉十八個月。

  將士怨氣很大,前兩個月還有小股兵變,殺了兩個千戶,搶了官倉。」

  魏忠賢心中一沉。兵無餉則亂,這個道理他懂。

  但沒想到陝西的情況惡劣到這個地步。

  「孫巡撫呢?他有什麼對策?」

  「孫巡撫已盡力了,」張繼孟道,「他將家產都變賣了,湊了三萬兩銀子發給將士,勉強穩住了局面。但這不是長久之計…」

  正說著,前方煙塵滾滾,一隊騎兵迎面而來。




  「末將賀人龍,恭迎魏公公。」賀人龍在馬上抱拳,聲音洪亮,但眼神中帶著審視。

  魏忠賢勒住馬,打量這位以勇猛著稱的邊將:「賀總兵辛苦了。

  軍情緊急,不必多禮。帶路吧,去大營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賀人龍調轉馬頭,與魏忠賢並行。

  他的親兵隊分列兩側,無形中把魏忠賢的隊伍夾在中間。

  魏忠賢不動聲色,心中卻警惕起來。

  賀人龍此舉,既是保護,也是示威。看來陝西的將領,並不好打交道。

  到了賀人龍大營,已是傍晚。

  營寨扎在渭水北岸,連綿數里,旌旗招展,看起來頗有氣勢。

  但魏忠賢是帶過兵的人,一眼就看出問題:營寨布置散亂,哨位鬆懈,士兵雖然披甲執刃,但精神萎靡,眼中無光。

  這是欠餉太久,軍心渙散的徵兆。

  中軍大帳內,賀人龍設宴接風。

  酒過三巡,賀人龍端起酒杯:「魏公公遠道而來,末將敬您一杯。

  只是不知…公公此次來陝,所為何事?」

  話問得直接。帳中十幾員將領都停下杯箸,看著魏忠賢。

  魏忠賢放下酒杯,環視眾人:「咱家奉陛下密旨,來陝西辦三件事。

  第一,發放拖欠軍餉;第二,督查軍務;第三…查辦貪腐。」

  最後三個字說得輕,但帳內氣溫驟降。

  賀人龍臉色不變:「哦?不知朝廷撥了多少餉銀?」

  「一百萬兩,」魏忠賢道,「明日便可運到。」

  帳中響起一陣吸氣聲。

  一百萬兩。這夠補發所有欠餉,還有剩餘。

  但賀人龍接下來的話,給眾人潑了盆冷水:

  「一百萬兩…聽起來不少。

  但陝西各鎮邊軍、衛所兵,加起來有八萬人。

  欠餉兩年,人均欠餉二十兩,總計就是一百六十萬兩。這一百萬兩,還差六十萬兩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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