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

2026-10-23 05:18:35 作者: 大預言家

  陳子龍跳上船,船伕立即撐篙離岸。這時,那蒙面人也趕到,縱身躍上船尾。

  船入河心,岸上的黑衣人只能眼睜睜看著。

  「多謝壯士相救,」陳子龍喘息未定,「敢問尊姓大名?」

  蒙面人摘下面巾,竟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眉清目秀,但眼神銳利:「錦衣衛南鎮撫司小旗,沈煉。奉魏公公之命,暗中保護陳大人。」

  陳子龍一愣:「魏公公早就料到…」

  「魏公公說,江南水深,必有兇險,」沈煉道。

  「讓我暗中跟隨,不到萬不得已不出手。剛才形勢危急,不得已現身。」

  「那趙武和車伕…」

  「趙小旗應該能脫身,車伕是周大人的人,自有安排,」沈煉看看後方。

  「不過此地不宜久留。那些黑衣人能這麼快找到我們,說明我們在南京的行蹤已經暴露。」

  船伕介面:「公子,我們現在去哪?」

  陳子龍沉思片刻:「去鎮江。鎮江知府楊文驄,是周大人門生,應該可靠。」




  「可帳冊上還有些資料需要核實…」

  「命重要還是帳冊重要?」沈煉嚴肅道,「陳大人,你現在手握的證據,足以讓江南震動。那些人不會讓你活著離開的。」

  陳子龍看著懷中的帳冊,一咬牙:「好,聽你的,去揚州。」

  

  烏篷船順流而下,向長江口駛去。

  船行一夜,天明時分抵達鎮江。

  他們沒有靠岸,直接轉入長江,順流向東。

  陳子龍在船艙里整理帳冊,越看越心驚。

  這三個月,他暗查了蘇州、松江、常州三府十八縣,發現的問題觸目驚心。

  最嚴重的還不是隱田,而是「投獻」。

  所謂投獻,就是百姓為了逃避賦稅,把自己的田地「獻」給有功名計程車紳或勛貴。

  因為這些特權階層可以免稅免役。

  而作為回報,百姓要向「主人」繳納比官府賦稅低一些的租子。

  表面看,百姓少交了稅,似乎得利。

  但實際上,他們失去了土地所有權,成了佃戶。

  而士紳勛貴們,則透過這種手段,不斷擴大田產,卻不納一文稅。

  「蘇州府長洲縣,投獻田占全縣田畝四成;

  松江府上海縣,投獻田占五成;常州府武進縣,投獻田占四成五…」

  陳子龍喃喃自語。

  「這還只是查到的,實際可能更多。」

  沈煉在一旁擦拭長劍,聞言道:「陳大人可知道,這些投獻田最大的主人是誰?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福王。」

  陳子龍手一抖,帳冊差點掉在地上:「福王?陛下那位叔父?」

  「正是,」沈煉道,「福王就藩洛陽,但在江南有大量田產。

  透過投獻、強占等手段,名下田畝不下五十萬畝。

  這些田,一文稅不交,一粒糧不納。」

  陳子龍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五十萬畝!按江南畝產兩石算,就是百萬石糧食。

  按三十稅一,每年逃稅三萬餘石。

  而這只是福王一家。

  還有蜀王、楚王、秦王…各地藩王,哪個在江南沒有產業?

  「怪不得…」陳子龍苦笑,「怪不得歷任官員都不敢查。這牽扯到宗室,誰查誰死。」

  「所以魏公公才派我來,」沈煉道。

  「他說,陛下要整頓朝綱,遲早要動宗室。但這事太大,需要鐵證如山。陳大人你的帳冊,就是鐵證。」

  「可這些證據送上去,陛下真敢動福王嗎?」陳子龍懷疑。

  「福王是光宗皇帝胞弟,陛下的親叔父。動他,就是動皇室體面。」

  沈煉沉默片刻:「那就看陛下的決心了。」


  船行兩日,抵達揚州。

  揚州城比南京更繁華,運河上千帆競發,碼頭上商賈雲集。這裡是鹽運中樞,也是南北貨物流通之地。

  沈煉安排陳子龍住進一家不起眼的客棧,自己出去打探訊息。

  傍晚回來時,臉色凝重。

  「陳大人,我們得儘快離開揚州,」沈煉道。

  「城門口貼了海捕文書,畫影圖形,抓一個『江洋大盜』,相貌與你七八分相似。」

  「這麼快就追到揚州了?」陳子龍吃驚。

  「不只是追,是布下天羅地網,」沈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。

  「這是我從一個衙役那買來的,你看看。」

  陳子龍接過,是一份內部通緝令,上面寫著:捉拿朝廷欽犯陳子龍,罪名是「勾結鹽梟,走私違禁」。提供線索者賞銀千兩,擒獲者賞銀萬兩。

  「好大的手筆,」陳子龍冷笑,「為了抓我,連勾結鹽梟的罪名都安上了。」

  「這說明他們急了,」沈煉道。

  「你的帳冊,讓他們如坐針氈。

  必須在你回京前,把你除掉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怎麼走?水路陸路肯定都設了關卡。」

  沈煉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運河上的船隻:「走鹽船。」

  「鹽船?」

  「揚州鹽商,有特許的運鹽船隊,沿途關卡一般不查,」沈煉解釋。

  「我認識一個鹽商,姓汪,為人仗義。他曾受過魏公公恩惠,可以信任。」

  當夜,沈煉帶著陳子龍來到城東汪府。

  汪鹽商五十多歲,胖胖的,看起來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。

  但當他聽沈煉說明來意後,眼中精光一閃。

  「沈小旗,這事風險太大,」汪鹽商捻著鬍鬚。

  「現在全城都在抓陳大人,我若幫你們,一旦事發,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。」

  沈煉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:「汪老闆可認得此物?」

  令牌烏黑,正面刻著「東廠」,背面是「魏」。

  汪鹽商臉色一變,起身躬身:「原來是魏公公的人。在下失敬。」

  「汪老闆不必多禮,」沈煉收回令牌,「魏公公說了,此事若成,你的鹽引可再續十年。若不成…你那些走私的事,東廠也略知一二。」

  軟硬兼施,這是魏忠賢的一貫作風。

  汪鹽商額頭冒汗:「沈小旗說笑了,為魏公公辦事,是在下的榮幸。這樣,我有一艘鹽船,明早運鹽去淮安。你們藏在鹽包里,混出城去。」

  「不會被查嗎?」

  「一般不會,」汪鹽商道,「運鹽船是官府特許,沿途關卡只是點驗鹽引,不會開包檢查。

  就算查,鹽包層層疊疊,他們也查不過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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