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
2026-10-23 05:18:37 作者: 大預言家

  「好,就這麼辦。」

  第二天拂曉,陳子龍和沈煉扮作碼頭苦力,混進汪家鹽棧。

  在汪鹽商安排下,兩人被塞進兩個特製的鹽包。

  外表與普通鹽包無異,但內部掏空,留有氣孔。

  鹽包裝船,揚帆起航。

  船出揚州,沿運河北上。陳子龍蜷縮在鹽包里,又悶又熱,但不敢動彈。他能聽到外面船工的聲音,聽到運河上的槳聲櫓聲。

  中午時分,船到寶應關卡。

  「停船!檢查!」關卡官兵喝道。

  船主遞上鹽引:「軍爺,汪記鹽號的船,運鹽去淮安。」

  官兵檢查鹽引,又上船看了看:「開啟幾包看看。」

  

  陳子龍心提到嗓子眼。他聽到腳步聲靠近,就在他藏身的鹽包附近。

  「軍爺,這鹽包封得好好的,開啟就受潮了,」船主賠笑。

  「這點心意,請軍爺喝茶。」

  應該是塞了銀子。

  官兵掂了掂:「嗯,汪記是老字號,信得過。走吧。」

  船繼續前行。

  陳子龍鬆了口氣,但沈煉的聲音從隔壁鹽包傳來,很輕:「別大意,前面還有關卡。」

  果然,下午在淮安,晚上在宿遷,都遇到檢查。

  但汪鹽商顯然打點好了,每次都有驚無險。

  第三天,船到徐州。

  這裡是漕運樞紐,檢查格外嚴格。

  「所有鹽包,全部開啟!」一個嚴厲的聲音傳來。

  陳子龍心中一緊。這次恐怕混不過去了。

  船主還在求情:「大人,這鹽包一開,鹽就廢了…」

  「廢了就廢了!奉巡撫衙門令,嚴查走私!再囉嗦,連人帶船扣下!」

  腳步聲密集,官兵開始拆包。

  陳子龍握緊懷中的匕首,準備拼命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岸上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
  「聖旨到——」

  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  一個太監在錦衣衛護衛下,策馬來到碼頭,展開聖旨:「陛下有旨:漕運繁忙,各關卡不得無故扣押商船,阻礙流通。欽此!」

  那軍官連忙跪接聖旨。

  太監又道:「王巡撫有令,即日起,各關卡只查可疑船隻,特許商船憑證放行。

  汪記鹽號乃百年老號,不必檢查。」

  「是是是…」

  危機解除。

  船過徐州,陳子龍才從鹽包里出來透氣。沈煉也出來了,兩人對視,都心有餘悸。

  「剛才那是…」陳子龍問。

  「應該是陛下的安排,」沈煉道,「魏公公定是料到我們路上艱難,請陛下下旨護航。」

  陳子龍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
  陛下為了他這個小官,竟然特意下旨。這份知遇之恩,不能不報。

  船行七日,抵達濟寧。

  從這裡,他們可以換乘馬車,走陸路回京。

  臨別時,船主交給陳子龍一封信:「汪老闆讓交給您的。」

  陳子龍開啟,信很短:「陳大人,江南非不可為,但需借力。

  東林勢大,可借商幫制衡。

  揚州鹽商、蘇州綢商、松江布商,與士紳素有矛盾。

  若許以開海之利,必為助力。」

  借商制紳…陳子龍若有所思。

  從濟寧到北京,又走了十天。

  這期間,陳子龍不斷整理帳冊,補充細節,準備回京後的奏報。

  八月十五,中秋之夜,陳子龍終於回到北京。

  他沒有回家,直接進宮求見皇帝。

  武英殿裡,朱由檢正在批閱奏章。聽到陳子龍求見,立即宣召。

  「臣陳子龍,叩見陛下!」陳子龍風塵僕僕,但精神亢奮。


  「子龍快起,」朱由檢親自扶起他,「一路辛苦了。帳冊可帶回來了?」

  「帶回來了!」陳子龍呈上帳冊。

  「陛下,江南田賦之弊,觸目驚心。

  隱田、投獻、詭寄…各種手段,每年使朝廷少收稅糧至少兩百萬石!」

  朱由檢翻看帳冊,越看臉色越沉。

  特別是看到福王那部分時,他沉默了。

  「福王…」他喃喃道。

  「陛下,」陳子龍跪地,「臣知道此事涉及宗室,但若不整頓,江南賦稅永無清明之日。

  且福王在洛陽就藩,卻遠在江南占地五十萬畝,這不合祖制。」

  朱由檢合上帳冊,踱步到窗前。

  月光灑在庭院裡,一片清輝。

  他知道動宗室的難度。

  明朝的藩王制度,經過靖難之役、寧王之亂後,雖然削了兵權,但經濟特權依舊。

  這些王爺們,個個富可敵國,卻一文稅不交。

  歷史上,崇禎不是沒想過動宗室。

  但每次一提,就遭到滿朝反對。

  文官們與宗室千絲萬縷的聯絡,讓他們必須維護這個特權階層。

  「子龍,你覺得該如何處置?」朱由檢問。

  陳子龍沉吟道:「臣以為,可分步而行。

  第一步,清丈田畝,摸清底數;第二步,對隱田、投獻田,追繳歷年欠稅;

  第三步,改革賦稅,無論官民,一體納糧。」

  「一體納糧…」朱由檢重複這個詞。

  這正是他想做的,但阻力會空前巨大。

  「陛下,此事急不得,」陳子龍又道。

  「江南士紳勢力龐大,若操之過急,恐生變亂。

  臣建議,先拿幾個中小士紳開刀,殺雞儆猴。

  同時,拉攏商賈,分化士紳。」

  「哦?怎麼拉攏?」

  「開海禁,」陳子龍道,「江南商賈,特別是揚州鹽商、蘇州絲綢商、松江布商,早想出海貿易。

  若陛下許他們參與海貿,他們必感恩戴德,成為陛下在江南的助力。

  而這些商賈與士紳素有矛盾。

  士紳看不起商賈,商賈妒忌士紳特權。

  若能挑起他們爭鬥,朝廷可坐收漁利。」

  朱由檢眼睛一亮。這個陳子龍,不僅敢查案,還有政治頭腦。

  「好!就按你說的辦!」朱由檢拍板。

  「不過,開海禁之事,朝中阻力也不小。東林黨那邊…」

  「陛下,東林黨也非鐵板一塊,」陳子龍道。

  「臣在江南發現,東林中也有務實派,如周延儒周大人。

  他們知道國勢艱難,願意支援新政,只是礙於黨爭,不敢公開表態。

  若陛下能拉攏這些人,東林黨內部分裂,阻力自消。」

  朱由檢看著這個年輕人,心中感慨。

  大明不是沒有人才,只是被黨爭、腐敗埋沒了。

  「子龍,你這次立了大功,」朱由檢道。

  「朕升你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,專司江南賦稅整頓。另外,朕再給你一個任務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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