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即刻南下,查清罷考真相。
記住,朕要的不是抓多少人,是挖出背後的主使。
誰在煽動,誰在資助,誰在聯絡?一查到底。」
「奴婢領旨。」
退朝後,朱由檢留下魏忠賢單獨密談。
「忠賢,這次南下,兇險異常。」朱由檢看著他。
「蜀王通敵的證據,已經有了。
但光有證據還不夠,朕要你查出他和江南士紳勾結的實據。」
魏忠賢心中一凜:「陛下是要…」
「一網打盡。」朱由檢眼中寒光閃爍。
「蜀王通敵賣國,錢謙益結黨逼宮,這兩條線,給朕併案查。
朕懷疑,他們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。」
「奴婢明白。但…若牽涉太廣…」
「朕給你臨機專斷之權。」朱由檢從御案下取出一柄寶劍。
「這是尚方劍,可先斬後奏。
記住,要快,要狠。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,就把網收攏。」
魏忠賢雙手接過劍,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,這一次,不是他死,就是敵亡。
「陛下,奴婢還有一事。」魏忠賢低聲道,「李娘娘那邊…」
「朕自有分寸。」朱由檢擺手,「你只管查江南。宮中之事,朕來處理。」
「是。」
魏忠賢退下後,朱由檢獨坐殿中,看著窗外又開始飄落的雪花。
他想起歷史上的崇禎,就是在這樣一個個寒冬里,一步步走向絕路。
不,他不要那樣的結局。
「王承恩。」
「老奴在。」
「去李娘娘宮中。」
長春宮內,李婉如正在繡一幅寒梅圖。
她是朱由檢登基後納的妃子,父親是京營副將,算是將門之女。
入宮一年,恩寵不衰,但始終沒有子嗣。
聽說皇帝來了,她忙起身迎接。
「臣妾恭迎陛下。」
朱由檢扶起她,看著這個溫婉的女子,心中複雜。
錦衣衛的密報顯示,她的遠房表叔李永貞在市舶司貪污,數額不小。
而她宮中的用度,也確實超出了份例。
「婉如,朕問你一事,你要如實回答。」朱由檢坐下,示意她坐在對面。
「陛下請問。」
「你表叔李永貞,在江南市舶司當差,你知道嗎?」
李婉如臉色微變:「臣妾…知道。但已多年未有往來。」
「他貪墨稅銀兩萬五千兩,你知道嗎?」
「什麼?」李婉如驚得站起,「這…這不可能。表叔雖愛財,但絕不敢…」
「證據確鑿。」朱由檢看著她,「而且,有部分銀兩,流入了你的宮中。」
李婉如撲通跪倒,淚如雨下:「陛下明鑑。
臣妾宮中用度,雖有超支,但都是內廷撥付,絕未收受過宮外銀兩。
若有一句虛言,天打雷劈。」
朱由檢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,心中已信了七分。
李婉如不是個有城府的人,若真收了錢,不會是這個反應。
「起來吧。」他扶起她,「朕信你。但李永貞是你親戚,他打著你的旗號貪污,這也是事實。」
「臣妾…臣妾有罪。」李婉如哭泣道。
「願閉門思過,削去用度,以贖罪愆。」
「那倒不必。」朱由檢沉吟,「不過,你要幫朕做一件事。」
「陛下請吩咐。」
「寫一封信,給李永貞。」朱由檢道,「就說宮中用度緊張,問他能否籌措些銀兩。但要寫得隱晦,像是尋常家書。」
李婉如一愣:「陛下這是…」
「引蛇出洞。」朱由檢淡淡道,「朕要看看,李永貞背後,還有誰。」
十一月二十五,魏忠賢的欽差船隊抵達南京。
碼頭上的氣氛詭異。一邊是士子聚集,舉著「罷考抗暴」「還我清流」的標語;
另一邊是商賈圍觀,竊竊私語;中間是應天府衙的兵丁,如臨大敵。
魏忠賢的座船靠岸時,士子中有人高喊:「閹黨禍國。」立即引起一片附和。
但魏忠賢面不改色,在錦衣衛護衛下登岸。
南京守備太監、應天府尹等官員前來迎接,他理都不理,直接上了早已備好的轎子。
「去市舶司。」
市舶司衙門設在秦淮河畔,原是一處鹽商豪宅改建。
魏忠賢到時,提舉王夢錫已率眾官員在門外恭候。
「下官恭迎魏公公。」
魏忠賢瞥了他一眼,五十多歲,白面微須,典型的江南文人模樣。但眼神閃爍,顯然心中有鬼。
「帳冊都準備好了?」
「準備好了,請公公查驗。」
進入正堂,幾十箱帳冊堆得如小山一般。
魏忠賢坐下,隨手抽出一本翻看。看了幾頁,忽然笑了。
「王提舉,你這帳做得漂亮啊。」他合上帳冊。
「收支平衡,分文不差。可惜,假的就是假的。」
王夢錫強作鎮定:「公公何出此言?這些都是實帳…」
「實帳?」魏忠賢從袖中抽出一本小冊子,「那這是什麼?」
王夢錫一看,臉色大變。
那是他私藏的暗帳,記錄真實收支和貪污分贓明細。怎麼會在魏忠賢手裡?
「很驚訝?」魏忠賢冷笑。
「你以為藏在妾室床下的暗格很安全?來人,拿下。」
錦衣衛一擁而上,將王夢錫按倒在地。
「魏忠賢。你擅抓朝廷命官。我要上奏彈劾你。」王夢錫掙扎著喊道。
「彈劾?」魏忠賢走到他面前,俯身低語,「你主子錢謙益都自身難保了,你還指望他救你?」
王夢錫渾身一顫。
「帶下去,嚴加審訊。」
處理完王夢錫,魏忠賢立即提審李永貞。
這個監太監倒是乾脆,一上來就全招了。
「是蜀王府的人找的我。」李永貞跪在地上,涕淚橫流。
「他們說,只要我在帳目上做些手腳,分我兩成。我一時糊塗,就答應了…」
「蜀王府誰找的你?」
「一個姓周的,叫周鑣,是蜀王府長史。」
「錢謙益有沒有參與?」
「這…我不知道。」李永貞眼神閃爍。
魏忠賢使個眼色,旁邊的錦衣衛拿起燒紅的烙鐵。
「我說。我說。」李永貞尖叫,「錢謙益知道。
他還說,這是為了江南士紳的共同利益,要我配合…」
「怎麼配合?」
「市舶司的帳,要做平。多餘的錢,三成歸蜀王,三成歸錢謙益他們,兩成歸我,兩成打點其他官員。」
「蜀王要這麼多錢做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