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我真不知道…只聽說,好像要養兵…」
養兵。魏忠賢心中一震。蜀王在封地只能有護衛三千,養兵就是謀反。
「還有呢?」
「還有…蜀王和遼東有往來,具體我不清楚,但聽周鑣說過,明年春天要有大事…」
大事?聯想到錦州失陷,魏忠賢立即明白了。
蜀王通敵,不是簡單的走私,而是要配合建虜起事。
「把這些都寫下來,畫押。」
審訊完李永貞,魏忠賢立即派人去抓周鑣。
但晚了一步,周鑣已於三日前離開南京,據說是回四川了。
「追。八百里加急,通知沿途關卡,務必截住周鑣。」
安排完這些,魏忠賢才稍稍喘口氣。
他站在市舶司的閣樓上,看著秦淮河上的畫舫燈火,心中卻一片冰冷。
江南的案子,比想像中更深。
蜀王通敵謀反,錢謙益結黨營私,宮中有人裡應外合…這簡直是要顛覆朝廷。
而此刻的錢謙益,正在常熟老家的拂水山莊裡,與幾個核心門生密議。
「老師,魏忠賢已到南京,抓了王夢錫和李永貞。」瞿式耜憂心忡忡,「下一個,恐怕就是…」
「慌什麼。」錢謙益慢條斯理地泡茶,「王夢錫知道的有限,李永貞更是個小角色。關鍵證據,都在周鑣手裡,而周鑣已經回四川了。」
「可魏忠賢豈會善罷甘休?」
「他當然不會。」錢謙益冷笑,「所以我們要給他找點事做。」
他看向另一個門生:「張溥那邊怎麼樣了?」
「復社士子已聯絡好了,蘇州、松江、常州三府,明年春闈罷考者將達三千人。
南京國子監那邊,也有五百監生響應。」
「不夠。」錢謙益搖頭,「要鬧,就鬧大點。告訴張溥,組織士子去南京巡撫衙門請願,要求罷免魏忠賢,停止新政。
人數越多越好,動靜越大越好。」
「這…會不會太冒險?」
「冒險?」錢謙益眼中閃過決絕。
「蜀王那邊已經準備好了。
明年三月,建虜大舉入關,蜀王在四川起兵響應。到時候,朝廷自顧不暇,哪還有精力管江南?」
幾個門生面面相覷。他們反對新政,但沒想到老師竟走到這一步。
勾結藩王,引外敵入侵,這已是叛國。
「老師,此事…」
「此事已成定局。」錢謙益打斷他們。
「你們以為,我們還有退路嗎?清丈田畝一旦全面推行,你我家中萬畝良田還能保住?
開海之後,商賈得勢,士紳還有地位?陛下重用閹黨,東林還有活路?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「大明積重難返,非猛藥不能救。陛下既然不聽勸諫,那就只能…換一個肯聽的。」
這話說得露骨。
門生們震驚之餘,也明白已無回頭路。
「學生…遵命。」
十一月三十,南京發生大規模士子請願。
三千多名士子聚集在巡撫衙門前,高呼「清君側,誅閹黨」「罷新政,復祖制」。
應天府出兵彈壓,雙方衝突,數十人受傷。
訊息傳到北京,朝野震動。
而與此同時,遼東傳來好訊息:皇太極在占據錦州十日後,果然如孫承宗所料,主動退兵。
但撤退前,將錦州城洗劫一空,並擄走百姓三萬餘人。
「陛下,建虜雖退,但損失慘重。」孫承宗奏報。
「錦州糧草二十萬石,軍械無數,盡落敵手。
趙率教總兵殉國,將士傷亡五千。
此戰之敗,非戰之罪,實乃內奸所致。」
朱由檢看著戰報,心中滴血。
二十萬石糧草,足夠十萬大軍吃半年。還有那些軍械,都是工部最新打造的。
「內奸查清了嗎?」
「已查清。南門守將王朴,系蜀王妃侄,開門前曾收到蜀王府密信。
此外,軍中還有七名軍官與蜀王府有牽連,都已拿下。」
蜀王,又是蜀王。
朱由檢眼中殺機迸現。
通敵賣國,導致重鎮失陷,大將殉國,軍民死傷數萬…此獠不誅,天理難容。
「傳旨:蜀王朱至澍,通敵叛國,罪證確鑿。
削去王爵,押解進京受審。
四川巡撫、都指揮使立即控制成都,查封蜀王府。」
「陛下,」內閣首輔韓爌急道,「蜀王乃太祖血脈,宗室親王。
無聖旨擅動藩王,恐引宗室恐慌…」
「恐慌?」朱由檢拍案而起,「他通敵賣國的時候,怎麼不怕朕恐慌?
錦州數萬軍民慘死的時候,怎麼不怕朕恐慌?
韓閣老,你若再為逆王說話,朕連你一起治罪。」
韓爌嚇得跪地:「老臣不敢…」
「擬旨。」朱由檢厲聲道,「蜀王謀逆,罪在不赦。
凡有包庇、窩藏、同謀者,一律以謀逆論處,株連九族。」
雷霆之怒,震懾朝堂。
退朝後,朱由檢立即召見駱養性。
「駱卿,四川那邊,錦衣衛能控制局面嗎?」
「陛下放心,四川千戶所已做好準備。只要聖旨一到,立即動手。」
「蜀王在四川經營三十年,樹大根深。」朱由檢沉吟。
「朕擔心,他狗急跳牆,據城造反。」
「那就更好。」駱養性眼中閃過厲色,「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,正好一網打盡。」
朱由檢點頭:「你親自去一趟四川,坐鎮指揮。
記住,要快,要狠。
在蜀王反應過來之前,就把他拿下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駱養性退下後,朱由檢看著地圖上的四川,心中仍不安。
蜀王敢通敵,必然有所準備。
四川地形險要,易守難攻,若真據險造反,平定起來就難了。
還有江南…錢謙益煽動士子鬧事,背後定有更大的圖謀。
「王承恩。」
「老奴在。」
「給魏忠賢傳密旨:江南之事,可便宜行事。朕只要結果,不問過程。」
「是。」
十二月初五,南京。
魏忠賢接到密旨時,正在審訊一個關鍵人物,張溥的家僕。
這個家僕供認,張溥與蜀王府的周鑣有過多次密會,商議「三月大事」。
「三月大事…」魏忠賢喃喃道。聯想到蜀王通敵、建虜入侵,他忽然明白了。
三月,春天,冰雪消融,正是用兵之時。
建虜、蜀王、江南士紳,要在那時同時發難。
好大一盤棋。
魏忠賢立即寫信,八百里加急送京。
同時,他做出一個大膽決定:先抓錢謙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