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清宮前殿,朱由檢端坐龍椅。殿外廣場上,火把通明,照得如同白晝。
魏忠賢押著朱常洵進殿時,殿中已經站滿了人。
內閣閣臣、六部尚書、五軍都督、都察院御史…
幾乎朝廷所有重臣都在。
他們顯然是被從床上叫起來的,有的還衣冠不整,但沒人敢抱怨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福王身上。
「跪下。」魏忠賢喝道。
朱常洵掙扎著不肯跪,但被番子按倒在地。
朱由檢靜靜看著他,良久才開口:「叔父,朕可有虧待你之處?」
朱常洵抬頭,眼中充滿怨毒:「朱由檢,你重用閹黨,禍亂朝綱,我這是清君側。」
「清君側?」朱由檢笑了,笑得冰冷。
「帶著蒙古死士清君側?勾結邊將開啟城門清君側?在宮中安插刺客清君側?」
他站起身,走下御階:
「諸位都聽見了。這就是朕的叔父,大明的親王,要做的事。」
他停在朱常洵面前:
「你說朕重用閹黨,那朕問你:沒有魏忠賢,誰能查出你通敵賣國?
沒有廠衛,誰能阻止你今夜謀反?」
朱常洵語塞。
朱由檢轉向群臣:「諸卿,你們都看到了。
這就是反對新政的人,他們口口聲聲說為民請命,說忠君愛國,可實際上呢?
他們勾結外敵,禍亂京師,要的是朕的命,要的是大明的江山。」
殿中一片死寂。許多原本對新政有意見的官員,此刻都低下了頭。
他們可以反對改革,但不能支援謀反。
「陛下,」首輔韓爌出列,聲音顫抖,「福王謀逆,罪證確鑿,當按律處置。
但…但請陛下念在親親之誼,從輕發落。」
「從輕?」朱由檢看向韓爌,「韓閣老,若今夜他們成功了,朕的腦袋現在已掛在城門上了。他們會從輕發落朕嗎?」
韓爌無言以對。
「朕知道,你們中有人覺得朕太狠,覺得朕不該對宗室如此。」朱由檢環視群臣。
「但朕要問一句:是朕的命重要,還是大明的江山重要?
是親親之誼重要,還是億萬百姓的安危重要?」
他走回御座,聲音鏗鏘:「福王朱常洵,暗蓄死士,私造兵器,勾結蒙古,圖謀造反,罪在不赦。著削去王爵,廢為庶人,賜白綾自盡。
其黨羽朱燮元、劉澤清、唐通、王之心等,一律凌遲處死,株連三族。」
雷霆之威,震懾全場。這是自永樂年間處置寧王之後,大明最嚴厲的宗室處罰。
「陛下三思。」幾個老臣還想勸。
「不必再說了。」朱由檢擺手,「朕意已決。
另外,凡今夜參與平叛者,論功行賞。
魏忠賢晉爵忠義伯,賞銀萬兩;駱養性升錦衣衛指揮同知;
成國公朱純臣、英國公張維賢各賞銀五千兩…」
他頓了頓:「至於那些原本與福王有牽連,但最後時刻棄暗投明者,朕可以既往不咎。
但若有再犯,定斬不饒。」
這是給某些人台階下。
果然,幾個原本面色慘白的官員鬆了口氣。
「陛下聖明。」魏忠賢率先跪倒。
「陛下聖明。」群臣齊聲附和。
朱由檢看著跪倒一片的臣子,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。
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福王雖除,但蜀王還在造反,蒙古還在攻城,建虜還在虎視眈眈。
而朝中這些大臣,今天跪得乾脆,明天就可能繼續反對新政。
他們只是被眼前的血腥震懾住了,一旦緩過勁來,又會故態復萌。
但他不怕。
今夜這一仗,他不僅平定了叛亂,更重要的是樹立了權威,震懾了宵小。
從今往後,誰再敢反對改革,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。
「諸卿平身。」朱由檢緩緩道,「今夜之事,到此為止。
但朕希望諸卿記住:大明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,唯有上下同心,銳意改革,才能救亡圖存。
若還有誰陽奉陰違,暗中阻撓…」
他沒有說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「退朝。」
眾臣叩拜,魚貫退出。殿中只剩下朱由檢和魏忠賢。
「忠賢,辛苦你了。」朱由檢看著這個滿身血跡的老太監,心中複雜。
「為陛下效命,是奴婢的本分。」魏忠賢低聲道。
「你說,今夜之後,他們會老實多久?」
魏忠賢沉吟片刻:「多則半年,少則三月。陛下,改革觸動的是整個既得利益集團,他們不會輕易罷休的。」
「朕知道。」朱由檢點頭,「所以朕要趁熱打鐵。明日朝會,朕要宣布幾件事。」
「陛下請吩咐。」
「第一,成立『新政督辦司』,由你總領,專司清丈田畝、開海通商、整頓吏治等事宜。凡有阻撓者,可先斬後奏。」
「第二,擴大『新政學堂』規模,招募更多寒門子弟。
朕要在三年內,培養出一批自己的官員。」
「第三,加快新式火器研製。
朕要一支裝備精良的新軍。」
「第四…」朱由檢頓了頓,「朕要御駕親征。」
「什麼?」魏忠賢大驚,「陛下。萬萬不可。京師剛定,陛下豈能輕離?」
「不是現在,」朱由檢道。
「等宣府解圍,等四川平定,朕要親自去九邊,去江南,去看看朕的江山,朕的百姓。
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,他們的皇帝,與他們同在。」
魏忠賢看著這個年輕的皇帝,心中震撼。
他忽然明白,眼前這個人,與之前所有的皇帝都不同。他不只要坐穩江山,更要改變江山。
「奴婢…遵旨。」
窗外,天色漸亮。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,新的一天即將開始。
朱由檢走到殿門前,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。
這一夜,他贏了。但他知道,前面的路還很長,很艱難。
但他會走下去。
為了大明,為了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民。
崇禎二年正月初十,春節的喜慶氣氛尚未散去,紫禁城文華殿內卻已是劍拔弩張。
福王謀逆案的塵埃剛剛落定,朝堂上卻因一封奏章再起波瀾。
「陛下,這是陝西巡撫孫傳庭的加急奏章。」王承恩將奏章呈上時,聲音有些發緊。
「孫巡撫說,蜀王叛軍已突破瞿塘關,湖GG急。
同時,陝西流寇王嘉胤部與山西饑民合流,聚眾已達二十萬,正往潼關方向移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