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

2026-10-23 05:19:23 作者: 大預言家

  蜀王叛軍、流寇、饑民,三股勢力如三條毒蛇,同時噬向大明本就脆弱的中樞。

  朝堂之上,群臣面色凝重,而東林一系的官員,眼中卻隱隱閃爍著別樣的光芒。

  朱由檢接過奏章,並未立即開啟,而是緩緩掃視殿中群臣。

  他的目光在禮部右侍郎周延儒、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李邦華等人臉上停留片刻。

  這幾人今日入殿時眼神交流頻繁,顯然有所準備。

  「諸卿都聽到了。」朱由檢開口,聲音平靜如水。

  「陝西流寇與山西饑民合流,聚眾二十萬。蜀王叛軍出川,湖GG急。

  當此危難之際,諸卿有何良策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李邦華便率先出列:「陛下。臣有一言,不得不說。」

  來了。朱由檢心中冷笑,面上卻溫和:「李御史請講。」

  「臣以為,今日之禍,根源皆在『新政』。」李邦華聲調激昂。

  「自去歲推行清丈田畝、開海通商以來,天下洶洶,民怨沸騰。

  宗室因清丈田畝而反,邊將因整頓軍制而怨,饑民因賦稅未減而聚,流寇因生計無著而亂。

  若不立即罷新政、安人心,臣恐…臣恐大明二百六十載江山,將毀於一旦。」

  這番話說得痛心疾首,不少官員面露戚戚之色。

  「李御史此言差矣。」戶部尚書畢自嚴立即反駁。

  「若無清丈田畝,國庫何來銀兩補發九邊欠餉?

  若無開海通商,江南市舶司三月間如何能收稅銀十五萬兩?若無整頓軍制,宣府之戰何以能擊退蒙古八萬大軍?」

  「畢尚書只看到銀子,可看到人心?」周延儒出列,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。

  「晉商產業國有化後,山西官員大肆安插親信,新委派的鹽場管事王德昌上任三月便貪墨兩萬兩。

  邊軍改制裁撤老弱,大同副總兵劉忠敏因不滿被裁,竟率部五百人投了流寇。

  至於饑民合流…若非新政逼迫過甚,何至於此?」

  這番話殺傷力極大,因為所言皆是事實。

  晉商產業國有化後,新委派官員良莠不齊;邊軍改制觸動太多利益。

  而陝西、山西的饑荒確實因各種原因未能及時緩解。

  朝堂上一片譁然。許多中立官員開始動搖,看向皇帝的目光充滿疑慮。

  朱由檢靜靜聽著,等議論聲稍歇,才緩緩道:「周侍郎所言,可有實據?」

  「有。」周延儒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。

  「這是山西按察使楊嗣昌的密奏,詳陳晉商產業國有化後,新委官員貪墨之事,涉及銀兩不下十萬。

  這是大同總兵王朴的急報,詳述邊軍改制引發的三次兵變。

  

  這是陝西災民聯名血書,控訴地方官借清丈之名,強奪民田。」

  三份奏章,猶如三把利劍,直指新政要害。

  魏忠賢站在御階下,面色陰沉。

  這些事他都知道,也在查辦,但沒想到會被東林黨搶先拿到證據,在朝堂上發難。

  朱由檢接過奏章,一一翻閱。

  他看得很仔細,每份奏章都看了許久。

  朝堂上鴉雀無聲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。

  良久,朱由檢放下奏章,抬眼看向周延儒:「周侍郎,依你之見,當如何處置?」

  「臣以為當立即:一,暫停清丈田畝,已清丈者重新核查;

  二,暫停邊軍改制,已裁撤者酌情召回;

  三,減免陝西、山西三年賦稅,開倉賑災;

  四…」周延儒頓了頓,「整頓新政督辦司,嚴查貪腐。」

  「整頓新政督辦司…」朱由檢重複著這句話,似笑非笑,「這是要動魏忠賢了?」

  「臣不敢。」周延儒連忙躬身。

  「但新政推行以來,廠衛權力過大,官員稍有異議即被下獄,此非治國之常道。

  魏公公雖忠心可嘉,然其手段酷烈,已失人心。」

  「已失人心?」朱由檢忽然笑了,「那周侍郎覺得,當用何人為好?」

  周延儒心中一喜,以為皇帝動搖了:「臣舉薦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於汴曹總憲。

  曹總憲清正廉潔,熟悉法度,可擔此任。」

  「曹總憲確是好。」朱由檢點頭,隨即話鋒一轉。

  「但朕記得,曹總憲當年在南京時,曾因門生貪墨被彈劾,是也不是?」

  曹於汴臉色一白:「陛下,那事早已查清,是誣告…」

  「是不是誣告,朕不清楚。」朱由檢淡淡道。

  「朕只知道,用人當用其長。魏忠賢的長處,就在於敢辦事、不怕得罪人。

  新政推行,觸動的都是既得利益者,用個老好人,能辦成事嗎?」

  這話說得直白,朝堂上不少人面色尷尬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李邦華急了,「可新政弊端已現。若再不糾正,恐釀大禍啊。」

  「糾正?」朱由檢站起身,走下御階,「朕今日就與諸卿好好論一論,這新政到底該不該糾。」

  他走到大殿中央,環視群臣:

  「先說晉商產業國有化後新官員貪墨之事。楊嗣昌奏章中說,貪墨銀兩不下十萬。好,朕認。

  但諸卿可知道,晉商產業國有化前,八大家每年貪墨多少?走私違禁、偷稅漏稅、賄賂官員…朕讓魏忠賢粗略估算,不下百萬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提高:「十萬與百萬,孰多孰少?

  新政之前,貪墨是潛規則,人人有份,所以無人說話;新政之後,貪墨是犯罪,發現即懲,所以人人喊冤。

  這就是諸卿說的『弊端』?」

  一番話,說得群臣啞口無言。

  「再說邊軍改制引發兵變。」朱由檢繼續道,「王朴奏章中說,有三次兵變,涉及千人。

  好,朕也認。但諸卿可知道,邊軍改制前,九邊空額多少?

  吃空餉多少?朕讓兵部查過,僅宣大一鎮,空額就達兩萬,年貪軍餉三十萬兩。

  那些被裁的老弱,本就是吃空餉的名額,如今裁了,他們背後的將領沒了財路,能不鬧嗎?」

  他目光掃過武將行列,幾個邊將出身的勛貴低下頭。

  「至於陝西、山西饑民合流…」朱由檢聲音低沉下來,「這事,朕確有責任。賑災不力,民生困苦,朕之過也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朝堂震動。皇帝竟然當眾認錯。

  「但諸卿以為,罷新政就能解饑民之困?」朱由檢反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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