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說一句,就向前一步。那些官員不由自主地後退。
「而你們在做什麼?」魏忠賢的聲音陡然凌厲。
「你們在彈劾新政。在要求罷免咱家。在逼皇后娘娘下懿旨。
你們這是要幹什麼?是要前線將士寒心?是要大明的江山崩塌?」
「魏忠賢。」曹於汴厲聲道。
「你休要危言聳聽。我等正是為江山社稷著想…」
「為江山社稷?」魏忠賢大笑,笑聲悽厲。
「曹總憲,你府中藏銀十萬兩,其中三萬兩是晉商范永斗所贈。
范永斗何人?蜀王謀主,通敵賣國。你這叫為江山社稷?」
曹於汴如遭雷擊,臉色慘白:「你…你胡說…」
「是不是胡說,搜一搜便知。」魏忠賢轉身向珠簾躬身。
「皇后娘娘,奴婢請求立即搜查曹於汴府邸。若搜不出贓銀,奴婢願以死謝罪。」
珠簾後沉默片刻,周皇后的聲音傳來:「准。」
「不可。」周延儒急道,「曹總憲乃朝廷重臣,豈可無憑無據搜查府邸…」
「無憑無據?」魏忠賢打斷他,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「這是范永斗寫給曹總憲的信,上面有范永斗的私印,還有曹總憲的回信草稿。
要不要當眾念念?」
周延儒語塞。
「還有你,周侍郎。」魏忠賢轉向他。
「你收受江南鹽商汪慶元白銀五萬兩,為其在開海事宜上說話。汪慶元何人?
走私倭寇,販賣私鹽,已被東廠拿下,供認不諱。」
「你…你血口噴人。」周延儒氣急敗壞。
「是不是血口噴人,很快便知。」魏忠賢拍了拍手,「帶上來。」
殿外,錦衣衛押著三個人進來。
一個是富商打扮的中年人,一個是帳房先生模樣的老者,還有一個是身著囚服的官員。
「汪慶元,你說說,你給了周侍郎多少錢?」魏忠賢冷冷道。
那富商撲通跪倒:
「罪民汪慶元,去歲八月,送周侍郎白銀五萬兩,求其在開海章程中為我等鹽商爭取利益。
這是帳冊,這是周侍郎收銀後寫的回信…」
帳冊、信件呈上。
周延儒面如死灰。
「李帳房,你說說,曹總憲府中藏銀幾何?」魏忠賢又問那帳房先生。
「小…小人原是曹府帳房,」老者戰戰兢兢。
「曹府地窖藏銀十萬兩,其中三萬兩是去年臘月晉商范永斗派人送來的。送銀時,小人就在場…」
「張主事,」魏忠賢看向那囚服官員。
「你是刑部主事,李三才的密信是如何從獄中傳出的?」
那官員叩頭如搗蒜。
「是曹總憲指使小人做的。
他許我升任郎中,銀五千兩…小人一時糊塗,罪該萬死。」
三條人證,鐵證如山。
殿中鴉雀無聲。所有官員都驚呆了,他們沒想到,東林黨的領袖們,竟與晉商、走私犯、甚至通敵賣國者勾結。
「皇后娘娘,」魏忠賢向珠簾躬身,「證據確鑿,請娘娘聖裁。」
珠簾後,周皇后的聲音微微發顫:
「曹於汴、周延儒、王績燦…革去官職,押入詔獄,嚴加審訊。
其餘涉案官員,一律停職待查。」
「娘娘聖明。」魏忠賢跪倒,「但奴婢還有一事奏請。」
「講。」
「陛下親征前,曾言朝中必有奸佞趁機作亂。
今果應驗,奴婢懇請娘娘,代太子殿下頒旨。
成立『戰時肅奸司』,由奴婢暫領,專司查處通敵、貪腐、亂政之臣。
凡涉此三項者,無論官職大小,一律嚴懲。」
這是要擴大東廠權力。
殿中官員無不色變。
「皇后娘娘三思。」韓爌急道。
「魏公公雖有功,但廠衛權力過大,恐生弊端…」
「韓閣老,」魏忠賢打斷他。
「非常之時,當用非常之手段。
若按常例,三司會審,層層報批,等查清此案,前線將士怕已餓死、戰死大半。
陛下將朝政託付娘娘,正是信任娘娘能臨機決斷。」
珠簾後沉默良久。終於,周皇后的聲音傳來:「准。
但魏公公記住肅奸司只查戰時通敵、貪腐、亂政三項,不得濫權。凡有查實,需報內閣備案。」
「奴婢領旨。」魏忠賢叩首。
退朝的鐘聲響起時,許多官員是相互攙扶著走出文華殿的。
今日這場朝爭,魏忠賢以雷霆手段徹底擊潰了東林黨,但也讓所有人看到了廠衛的恐怖。
那些看似隱秘的勾當,竟全在魏忠賢掌握之中。
魏忠賢在兩名小太監攙扶下走出大殿時,嘴角溢位一絲鮮血。
他的傷本未愈,今日強撐上朝,又動怒傷神,已是強弩之末。
「公公,您…」小太監擔憂道。
「無妨。」魏忠賢擦去血跡,眼中閃過厲色,「去詔獄。咱家要親自審問曹於汴。」
「可是您的傷…」
「傷重要,還是陛下的江山重要?」魏忠賢咳嗽幾聲。
「曹於汴背後,定還有人。咱家要在陛下回京前,把這顆毒瘤徹底挖出來。」
詔獄深處,曹於汴被綁在刑架上,已受過一輪鞭刑,渾身血跡斑斑。
魏忠賢坐在太師椅上,冷冷看著他:「曹總憲,說說吧,范永斗還聯絡了誰?」
「呸。」曹於汴吐出一口血水,「閹賊,你不得好死。」
「咱家好不好死,你怕是看不到了。」魏忠賢淡淡道。
「但你若老實交代,咱家可向陛下求情,饒你家人不死。否則…誅九族。」
曹於汴渾身一顫。
「你有個兒子,今年十六,在國子監讀書,對吧?」魏忠賢繼續道。
「還有個女兒,十四,已許配給山東孔家。多好的前程啊,可惜…」
「魏忠賢。禍不及家人。」
「禍不及家人?」魏忠賢冷笑。
「你通敵賣國時,可想過前線將士的家人?
可想過潼關、洛陽、宣府數十萬軍民的家人?」
他站起身,走到曹於汴面前:
「咱家給你最後一次機會:說出同黨,說出范永斗的計劃,說出蜀王、蒙古、流寇如何勾結。說出來,你家人可活。不說…」
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明白。
曹於汴眼中閃過掙扎,良久,終於崩潰:「我說…我說…」
他供出了一個長長的名單。
朝中官員十二人,地方官員二十七人,軍中將領八人…還有一個令人震驚的名字,楚王朱華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