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但臣聽聞，清丈田畝之官吏，多有藉機勒索、中飽私囊者。
開海通商導致走私猖獗，反而讓朝廷損失關稅。
臣以為，與其如此，不如暫停整頓，待戰事平息後再行推行。」
這番話看似有理，實則包藏禍心。一旦新政暫停，再想重啟就難了。
陳子龍當即反駁：「張給事中所言，實為因噎廢食。
新政雖有弊端，但陳子龍已查處貪腐官吏六十九人，追回贓款八萬兩。
至於走私，臣在天津截獲的走私船隊，其幕後主使正是周延儒等人。
如今首惡已除，正是完善新政之時，豈可暫停？」
「陳大人此言差矣。」都察院御史吳甡出列。
「新政推行兩年，天下洶洶，民怨沸騰。
陝西李自成、張獻忠作亂，四川奢崇明造反，如今又有蜀王叛亂、蒙古犯邊。
這一切，難道與新政無關？」
這番話極具煽動性，殿中不少官員紛紛點頭。
陳子龍冷笑：「吳御史將天下大亂歸咎於新政，未免太過武斷。
陝西大旱連年，朝廷賑災不力；四川土司向來不服王化。
蜀王早有異心；蒙古更是年年犯邊。
這些在新政之前就已存在，如何能怪到新政頭上？」
「若非新政激變，何至於此？」吳甡寸步不讓，「清丈田畝，奪士紳之產；開海通商，斷漕運之利；
整頓軍制，削將領之權。
天下利益受損者眾，豈能不亂？」
朝堂上頓時分成兩派，激烈爭論起來。
珠簾後，周皇后感到一陣頭痛。她終於明白，為什麼陛下要重用魏忠賢。
因為只有魏忠賢那樣的狠人，才能壓住這些文官的口舌之爭。
「夠了。」周皇后終於開口，聲音雖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新政乃陛下欽定之國策，前線將士正倚此糧餉禦敵。
諸卿若有異議，可上奏陛下，但在此之前，新政絕不可停。」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群臣：「至於前線糧草，本宮已有安排。
內宮變賣金銀器皿，得銀十五萬兩；查抄晉商資產，得銀八十萬兩。
這些錢，足夠支撐前線三月之用。」
殿中一片吸氣聲。誰都沒想到，皇后竟然變賣了內宮器物。
「娘娘…」畢自嚴感動得聲音哽咽，「娘娘如此深明大義，臣等慚愧。」
「國家危難，本宮理當如此。」周皇后道。
「但本宮也要提醒諸卿，非常之時，當同心協力。
若有人趁機攻訐新政、擾亂朝綱，莫怪本宮不念君臣之情。」
這番話恩威並施，暫時壓住了朝中的反對聲音。
退朝後，陳子龍隨周皇后到干清宮議事。
「陳卿，你估計楚王那邊情況如何？」周皇后憂心忡忡。
陳子龍沉吟道：「臣已密令湖廣錦衣衛加強監視。
但楚王在武昌經營多年，根基深厚。若真起兵，恐難立即平定。」
「三月十五…」周皇后喃喃自語，「只剩六天了。陛下那邊…」
「陛下神武，必能守住宣府。」陳子龍安慰道。
「但臣擔心的是，楚王若起兵，朝廷必須分兵鎮壓。屆時宣府兵力不足，恐怕…」
這正是最棘手的問題。
大明如今三線作戰，已經捉襟見肘。
若再添一路，恐怕真的支撐不住。
「陳卿，若楚王起兵，你覺得該如何應對？」
陳子龍沉思良久：「娘娘，臣以為當以撫為主，以剿為輔。楚王若反，其部下未必全都附逆。
可派能言善辯之臣前往武昌，曉以利害，分化瓦解。
同時調集周邊各省兵馬，形成威懾。如此，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。」
「有理。」周皇后點頭，「那你認為派誰去合適？」
「臣推薦禮部侍郎錢謙益。」陳子龍道，「錢大人文名滿天下，且與楚王曾有舊交。由他前往，最合適不過。」
周皇后略一思索：「好，就依陳卿所言。不過，兵馬也要準備。傳令給湖廣總兵左良玉，讓他秘密集結兵力，以備不測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安排完這些，周皇后又問起一事：「魏公公的葬禮準備得如何了？」
「按陛下旨意，以國公禮葬之。
棺槨、儀仗都已準備妥當，只等擇日下葬。」陳子龍頓了頓。
「只是朝中對此非議頗多，有些官員私下議論，說內侍封國公，有違祖制。」
「有違祖制？」周皇后冷笑，「魏公公為推行新政嘔心瀝血，最後累死任上。
這樣的忠臣，難道不該厚待？那些非議者，可曾為國家如此付出？」
陳子龍沉默。他知道，魏忠賢的是非功過，恐怕要留待後人評說了。
就在京城暗流涌動之時，武昌楚王府內，一場密謀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。
楚王朱華奎端坐王座，下面站著十幾名心腹將領和幕僚。
「諸位，三月十五在即，一切都準備好了嗎？」
一名將領抱拳道：「王爺放心，武昌城內，末將已安排三千死士，皆藏於民宅之中。城外，五萬大軍已秘密集結，只等王爺一聲令下。」
幕僚補充道：「湖廣各府縣官員，已有七成向王爺效忠。不效忠者，名單在此，起事之日，可一併清除。」
朱華奎滿意點頭：「好！四川那邊聯絡得如何？」
「蜀王世子回信，承諾三月十五同時起兵。屆時兩路並進，會師中原。」
「蒙古呢？」
「林丹汗答應，只要王爺起兵，他就猛攻宣府，拖住朱由檢的主力。」
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。朱華奎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：
「朱由檢啊朱由檢，你這皇位坐得太久了，也該換人了！」
一名老成些的幕僚卻有些擔憂：「王爺，臣有一慮。
朝廷雖然三線作戰，但根基尚在。若久攻不下，恐生變數。」
「先生多慮了。」朱華奎不以為然。
「朱由檢在宣府自顧不暇，京城周皇后一介女流，能成什麼氣候？
待本王拿下湖廣，順江而下取南京，半壁江山在手，何愁大事不成？」
「可是王爺，朱由檢推行新政，頗得民心。
且他重用魏忠賢，清除貪腐，朝中雖有反對之聲，但也有支援之人。」
「支援？」朱華奎冷笑，「那些支持者，不過是懾於魏閹淫威。
如今魏閹已死，他們還支援什麼？
本王起兵，口號就是『清君側，廢新政，還天下太平』。這口號一出，天下士紳必然響應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