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銓卻道:「臣以為當先擊東進之敵。
東進叛軍雖只五萬,但若任其攻取蘇常,江南財賦之地盡失,朝廷將無錢糧支撐戰事。」
眾將爭論不休。朱由檢卻看向地圖上的一個小點——鎮江。
「你們說,鎮江能守多久?」
孫銓道:「鎮江守將吳襄,能力平平。
但鎮江城堅,若死守,應能守十天半月。」
「十天半月…」朱由檢沉吟,「夠了。」
他站起身,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:
「咱們不去南京,也不去追東進叛軍。咱們去這裡——蕪湖。」
「蕪湖?」眾人不解。
「對,蕪湖。」朱由檢眼中閃著精光,「蕪湖位於南京與九江之間。
咱們占據蕪湖,就切斷了圍南京叛軍與後方的聯絡。
屆時,南京守軍出城反擊,咱們南北夾擊,必能全殲圍城叛軍。」
他頓了頓:「至於東進叛軍…
鎮江若能守住,等咱們解決南京之圍,再回師東進不遲。
若鎮江守不住,還有鄭芝龍的水師在江上,叛軍過不了江。」
這個計劃大膽而精妙。先斷敵後路,再與守軍內外夾擊,確是上策。
「陛下聖明。」眾將拜服。
四月五日,明軍悄然轉向,直撲蕪湖。
而此刻的鎮江,戰事已到最危急時刻。
吳襄站在城頭,望著如潮水般湧來的叛軍,臉色蒼白。
鎮江守軍只有八千,而叛軍有五萬。
三天血戰,守軍傷亡過半,城牆多處破損。
「將軍,北門快守不住了。」親兵滿身是血地跑來。
吳襄咬牙:「調我的親兵營上去。告訴將士們,再守一天,援軍就到。」
「援軍…真的有援軍嗎?」親兵眼中儘是絕望。
吳襄望向西方,喃喃道:「會有的…陛下不會放棄咱們的…」
就在這時,江面上忽然傳來炮聲。
眾人望去,只見鄭芝龍的艦隊不知何時出現在江面,正對岸上的叛軍陣地發炮轟擊。
叛軍猝不及防,陣腳大亂。
「是鄭芝龍。」吳襄大喜,「快。出城反擊。」
城門大開,殘餘守軍如猛虎下山,殺向混亂的叛軍。
江面上,鄭芝龍的艦隊不斷發炮支援。
叛軍雖眾,但腹背受敵,頓時崩潰。
楚王朱華奎在親兵護衛下倉皇后撤,五萬大軍作鳥獸散。
鎮江之圍,就這樣戲劇性地解了。
訊息傳到蕪湖時,朱由檢剛率軍抵達。
「鄭芝龍…」朱由檢意味深長地笑了,「這個海盜頭子,倒是會挑時候。」
孫銓道:「陛下,鎮江既解,咱們是否按原計劃進攻?」
「不,計劃要變了。」朱由檢看著地圖。
「叛軍潰敗,軍心已亂。傳令,全軍加速,直取南京。
要在叛軍重整之前,與徐老將軍內外夾擊,一舉殲滅圍城叛軍。」
「是。」
四月八日,明軍抵達南京城外二十里。
遠遠望去,南京城頭龍旗飄揚,城下叛軍營壘連片。
朱由檢登上高崗,望了一眼這座他從未到過的陪都,深吸一口氣。
「傳朕旨意:明日五更,全軍出擊。
告訴將士們,這是平定叛亂的關鍵一戰,勝了,江南可定;敗了,大明危矣。」
夜色漸深,戰鼓未響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明日,將是決定江南命運的一天。
而在武昌,袁崇煥的襲擾行動已取得驚人戰果。
他燒毀了叛軍三批糧草,迫使武昌守軍分兵搜剿,卻始終抓不到他的蹤跡。
在清江上游,秦良玉的白杆兵歷經艱險,終於抵達永順,獲得了土司的支援,正整頓兵馬,準備東進。
在西安,守軍仍在苦戰,但流寇攻勢已顯疲態。
崇禎二年的春天,就在這烽火連天中,走向尾聲。而大明江山的命運,也即將迎來關鍵的轉折。
朱由檢站在營前,望著南京城的方向。
他知道,這一戰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,也將決定這個王朝的未來。
但無論如何,他都必須贏。
因為在他身後,是整個大明的期盼。
崇禎二年四月九日,黎明。
南京城外的薄霧中,戰鼓如雷。
朱由檢一身金甲,立於高崗之上,俯瞰下方連營十里的叛軍大營。
身後,四萬明軍列陣如林,旌旗獵獵,槍戟如林。
「陛下,」孫銓策馬上前,「各部已準備就緒。
徐老將軍那邊傳來訊號,辰時三刻,南京守軍將出城反擊。」
朱由檢望向東方天際,晨曦初露,將雲層染成金紅色。
他深吸一口氣:「傳令:辰時三刻,全軍出擊。
劉澤清部攻左翼,你部攻右翼,朕率中軍直取敵營核心。
記住,此戰不要俘虜,不要戰利品,只要全殲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眾將齊聲應命,戰馬嘶鳴,殺氣沖天。
與此同時,南京城內,七十歲的徐弘基一身戎裝,手按劍柄,站在朝陽門前。
身後,兩萬守軍整裝待發,其中許多是臨時招募的義勇,臉上還帶著稚氣,眼中卻燃燒著決絕。
「兒郎們。」徐弘基聲音洪亮,穿透晨霧,「城外的,是叛軍,是逆賊。
他們說要『廢新政、還太平』,可你們想想,新政推行以來,南京城多了多少工坊?
開了多少商鋪?你們的父兄有了活計,你們的姊妹能進紡織廠做工。
這樣的日子,你們願意回到從前嗎?」
「不願意。」萬人齊吼,聲震九霄。
「好。」徐弘基拔劍指天,「今日,咱們與陛下裡應外合,平定叛亂。
此戰過後,老夫請陛下免南京三年賦稅。」
「萬歲。萬歲。萬歲。」
士氣如虹。
辰時三刻,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。就在這一刻,南京城九門齊開,兩萬守軍如洪水般湧出。
幾乎同時,城外四萬明軍從三個方向發起衝鋒。
叛軍大營頓時陷入混亂。
他們本以為官軍只會死守,沒想到竟敢出城反擊,更沒想到背後還有大軍殺到。
「穩住。穩住。」叛軍將領聲嘶力竭地呼喊,但兵敗如山倒,哪裡穩得住?
朱由檢親率八千精銳騎兵,如一把尖刀直插敵營核心。
他所到之處,叛軍望風披靡。
這不是因為他武藝多高,而是因為那面明黃龍旗。
皇帝親征,這對叛軍的心理衝擊是毀滅性的。
「看。那是陛下。」有叛軍士兵驚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