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真龍天子…真的是真龍天子…」
心理防線一旦崩潰，軍隊就成了待宰羔羊。
不到一個時辰，五萬叛軍潰不成軍，四散奔逃。
朱由檢沒有追擊潰兵，而是率軍直撲叛軍中軍大帳。
他要抓的，是叛軍主將——楚王麾下大將張獻忠。
是的，張獻忠。
這個在原本歷史上十幾年後才登上舞台的「大西皇帝」，因楚王叛亂提前登上了歷史舞台。
此時的他還只是楚王麾下一員悍將，但已顯露出梟雄之姿。
中軍大帳前，張獻忠率三千親兵死守。
此人身材魁梧，面如重棗，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風，連斬七名明軍將領。
「陛下，此人悍勇，讓臣去吧。」
滿桂請戰。他在大同之戰中受傷未愈，但仍堅持隨駕南下。
朱由檢搖頭：「不，朕親自會會他。」
他策馬上前，在張獻忠三十步外停下。
「張獻忠，朕知你本是延安衛軍戶，因欠餉被迫為盜，後被楚王招攬。
如今楚王敗局已定，你若投降，朕既往不咎，還可讓你重回軍中，為國效力。」
張獻忠大笑，聲如洪鐘：「朱由檢。你以為贏了一戰就能平定天下？
告訴你，這天下早已爛透了。你那些新政，救不了大明。」
「救不救得了，試試才知道。」朱由檢平靜道，「但你若執迷不悟，今日就是你的死期。」
「那要看你的本事了。」張獻忠揮刀衝來。
朱由檢身後，周遇吉挺槍迎上。
兩人戰作一團，刀槍碰撞，火星四濺。
三十回合後，周遇吉一槍刺中張獻忠左肩，張獻忠吃痛，大刀落地。
「綁了。」朱由檢淡淡道。
張獻忠被五花大綁，仍昂首不服：「朱由檢。
今日你贏了我，明日還有李自成，還有無數活不下去的百姓。你能殺得完嗎？」
這話如重錘擊在朱由檢心上。是啊，張獻忠、李自成這些人，本質上都是被逼上梁山的百姓。
殺了一個張獻忠，還會有無數個張獻忠站起來。
「帶下去，好生看管，不得虐待。」朱由檢下令。
戰鬥在午時前基本結束。五萬叛軍，被殺兩萬，投降三萬，主將張獻忠被擒。
南京之圍，徹底解除。
當朱由檢率軍進入南京城時，萬人空巷。
百姓夾道歡迎，高呼「萬歲」。
許多老人跪地痛哭，他們經歷了洪武開國、靖難之役、正德南巡，卻從未見過皇帝親徵到南京。
「陛下。」徐弘基率文武百官跪迎，「老臣幸不辱命，南京城完好無損。」
朱由檢下馬，親手扶起這位老將：「徐老將軍辛苦了，此戰之功，你當居首。」
「老臣不敢，全賴陛下神武，將士用命。」
入城後，朱由檢第一件事不是慶功，而是釋出《安民告示》。
減免南京及周邊三年賦稅；賑濟戰亂中受災百姓；嚴懲趁亂劫掠者。
第二件事，是審訊張獻忠。
南京刑部大牢，張獻忠被鐵鏈鎖在石柱上。
朱由檢屏退左右，獨坐他對面。
「張獻忠，朕問你幾個問題，你若如實回答，朕可免你死罪。」
張獻忠冷笑：「要殺要剮，悉聽尊便。
想從我嘴裡套話，休想。」
「你不想知道你家人的下落嗎？」朱由檢淡淡道。
「朕已派人去延安，找到了你的老母和妻兒。他們現在很安全。」
張獻忠渾身一震：「你…你沒殺他們？」
「朕不是楚王，不會殃及無辜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現在，可以回答朕的問題了嗎？」
張獻忠沉默良久，終於點頭。
「第一個問題：楚王現在何處？」
「在鎮江敗退後，率殘部往九江去了。
他說要在九江重整兵馬，聯絡蜀王，合兵再戰。」
「第二個問題：楚王軍中，有多少是被脅迫的百姓？」
「三成是原楚王府兵，兩成是收編的土匪，五成…是活不下去的百姓。」
張獻忠聲音低沉，「湖廣連年水災，朝廷賑災不力，百姓賣兒賣女。
楚王開倉放糧，他們就跟著來了。」
朱由檢心中一痛。
這就是明末的實情天災人禍，民不聊生。
「第三個問題：若朕放了你，你會怎麼做？」
張獻忠愣住了，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。
他想了很久，才道：「我…我想回家，種地，養活老母妻兒。」
「不想造反了？」
「造反是死路，我知道。」張獻忠苦笑，「但有時候，不造反也是死路。」
朱由檢站起身，走到牢門前，又回頭：
「張獻忠，朕給你兩個選擇：第一，朕免你死罪，給你一筆錢，送你回鄉，永不錄用；
第二，留在軍中，戴罪立功，從士卒做起。你選哪個？」
張獻忠瞪大眼睛，難以置信：「你…你真敢用我？」
「為什麼不敢？」朱由檢道，「你能從軍戶做到楚王大將，必有過人之處。大明現在需要人才，不問出身，只問才能。」
張獻忠跪下了——這是他第一次向朱由檢下跪：「罪臣…願選第二條。但罪臣有一個請求。」
「說。」
「請陛下…請陛下真的救救那些百姓。
他們不是想造反，他們只是想活下去。」
朱由檢深深看了他一眼：「朕答應你。」
離開大牢，朱由檢心情沉重。張獻忠的話，代表了千千萬萬底層百姓的心聲。
不解決民生問題，叛亂就永不會止息。
四月十二，朱由檢在南京皇宮（原南京留守司衙門改建）召開大朝會。
這是自永樂遷都後，第一次有皇帝在南京舉行正式朝會。
大殿中，文武百官、勛貴將領濟濟一堂。
徐弘基、劉澤清、鄭芝龍（派其子鄭成功代表）、秦良玉（已率軍趕到南京）、袁崇煥（從武昌前線趕回）…大明幾乎所有的軍事力量代表都在這裡。
朱由檢端坐龍椅，環視群臣，緩緩開口：「諸卿，南京之圍已解，楚王敗逃，此戰大勝。
但朕今日不想論功行賞，只想問一個問題。
我大明，為何會落到如此境地？」
殿中一片寂靜。
誰也沒想到，皇帝在勝利後會問這樣的問題。
「是蒙古太強？可太祖、成祖時，蒙古是我大明手下敗將。
是叛軍太多？可太祖開國時，面對的是陳友諒六十萬大軍。
是國庫空虛，可萬曆年間，太倉存銀千萬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