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站起身,走下御階。
「朕想了很久,終於想明白了。
我大明之病,不在外敵,不在叛軍,而在內部。
在貪官污吏,在土地兼併,在賦稅不均,在民生困苦。」
他走到徐光啟面前:「徐先生,你說,若百姓有飯吃、有衣穿、有屋住,會跟著楚王造反嗎?」
徐光啟躬身:「不會。」
「陳子龍,你說,若官吏清廉,辦事公允,百姓會恨朝廷嗎?」
陳子龍跪地:「不會。」
「袁崇煥,你說,若將士糧餉充足,裝備精良,蒙古能破邊關嗎?」
袁崇煥抱拳:「不能。」
「那問題出在哪?」朱由檢聲音陡然提高,「出在制度。出在執行。出在人心。」
不是小改,是大改。從今天起,朕要在南京設立『新政總署』,統籌全國改革。徐光啟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朕命你為新政總署總督,全權負責新政推行。
清丈田畝要繼續,但要嚴格監督,凡有藉機害民者,斬。
開海通商要擴大,要在廣州、泉州、寧波、松江增設市舶司。
整頓軍制要深化,要建新式軍校,培養軍官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「陳子龍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朕命你為新政監察司總督,專司監察官吏,查處貪腐。
朕給你尚方寶劍,凡三品以下官員,你可先斬後奏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「袁崇煥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朕命你為平叛大將軍,統兵五萬,西進九江,追剿楚王殘部。
記住,首惡必辦,脅從可恕。凡投降者,一律寬待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一條條任命,一個個安排,展現出朱由檢改革的決心。但有人坐不住了。
劉澤清出列:「陛下,新政固然好,但如今戰事未平,是否操之過急?
況且…有些新政,觸動太大,恐遭反對。」
這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官僚和士紳的心聲。
朱由檢看著他,忽然笑了:「劉總兵,聽說你在山東有田十萬畝,宅邸二十處,奴婢數百。
這些,都是怎麼來的?」
劉澤清臉色大變:「陛下,臣…臣…」
「朕不追究。」朱由檢擺擺手。
「但從今天起,朕要推行《限田令》:凡官員,田不過千畝;凡士紳,田不過五百畝;凡百姓,田不過百畝。
超額者,朝廷贖買,分給無地貧民。」
殿中一片譁然。限田。這是要動所有人的蛋糕。
「陛下,此事恐引天下震動啊。」老臣錢謙益顫聲道。
「震動就震動。」朱由檢冷冷道。
「與其讓天下百姓震動,不如讓這些貪官污吏、土豪劣紳震動。
諸卿,朕把話放在這裡:新政必須推行,誰阻撓,誰就是大明的敵人。」
這話殺氣騰騰,殿中無人敢再言。
朝會結束後,朱由檢單獨召見秦良玉。
這位五十多歲的女將軍一身戎裝,英氣不減當年。
見到皇帝,她單膝跪地:「石柱宣慰使秦良玉,叩見陛下。」
「秦將軍請起。」朱由檢親手扶起她,「將軍千里馳援,忠勇可嘉。
朕已下旨,加封你為忠貞侯,這是大明開國以來,第一位女侯爵。」
秦良玉眼中含淚:「臣…何德何能…」
「你當得起。」朱由檢道,「朕今日找你,是有件大事託付。」
「陛下請講。」
「朕要改革土司制度。」朱由檢語出驚人。
「土司世襲,割據一方,非國家之福。
朕想從石柱開始試點,改土歸流。
當然,不是強奪你的兵權,而是讓你兼任流官,子孫可科舉入仕,不可世襲土司。」
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話題。土司制度延續數百年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秦良玉沉默良久,忽然跪下:「陛下,臣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將軍請講。」
「土司之弊,臣豈不知?但驟然改制,恐生變亂。
臣以為,當循序漸進。
先讓土司子弟入學讀書,參加科舉;再讓土司兵與官軍混編操練;最後,待時機成熟,再改制不遲。」
這番話顯示出了秦良玉的政治智慧。
朱由檢點頭:「將軍所言極是。
那朕就任命你為四川巡撫,總領石柱及周邊土司改制事宜。如何?」
秦良玉叩首:「臣定不負陛下所託。」
四月十五,袁崇煥率軍五萬,西進九江。臨行前,朱由檢親自送行。
「袁卿,此去不光要平叛,更要收心。」朱由檢囑咐。
「楚王檄文中說朕『寵信閹宦』,如今魏忠賢已死;說朕『推行苛政』,朕已調整新政。
你要把這些變化,告訴叛軍,告訴百姓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袁崇煥道,「陛下,還有一事…蜀王那邊…」
「蜀王朕自有安排。」朱由檢眼中閃過寒光。
「你先解決楚王,蜀王…朕要親自對付。」
送走袁崇煥,朱由檢回到行宮,召見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。
「蜀王那邊,安排得如何了?」
駱養性低聲道:「已安排妥當。
蜀王世子朱平櫟在洛陽驕奢淫逸,不得人心。
咱們的人已聯絡上洛陽城中反對蜀王計程車紳,約定四月二十日夜裡應外合。」
「好。」朱由檢點頭,「告訴洛陽的弟兄,務必生擒朱平櫟。
朕要讓他看看,他這個蜀王世子,是怎麼輸的。」
「是。」
處理完這些,朱由檢終於有時間處理一件私事,見鄭芝龍。
這個海盜出身的福建總兵,在關鍵時刻出兵助陣,雖然動機不純,但功不可沒。
鄭芝龍進殿時,一身錦繡,氣度不凡,完全不像海盜,倒像富商巨賈。
「臣鄭芝龍,叩見陛下。」
「鄭將軍請起。」朱由檢笑道,「此次南京之戰,將軍功不可沒。朕答應你的,一定會兌現。長江出海口,福建市舶司,都歸你管轄。」
鄭芝龍大喜:「謝陛下隆恩。」
「但朕也有條件。」朱由檢話鋒一轉。
「第一,你的水師要改編為大明官軍,接受兵部調遣;
第二,市舶司的稅收,三成上繳國庫;
第三,你要協助朝廷剿滅東南沿海所有海盜。」
鄭芝龍沉吟片刻。這些條件雖然苛刻,但相比得到的,還是值得的。
「臣…遵旨。」
「還有,」朱由檢看著他,「朕聽說你有個兒子,叫鄭成功,年方八歲,聰慧過人?」
鄭芝龍一愣:「是…犬子確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