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送來南京,進朕辦的皇家學堂,與皇子一起讀書。」
朱由檢道,「將來學成,朕必重用。」
這是人質,也是恩典。鄭芝龍明白,這是皇帝要徹底收服他。
但想到兒子能進皇家學堂,與皇子同窗,這誘惑太大了。
「臣…叩謝陛下天恩。」
鄭芝龍退下後,朱由檢長舒一口氣。
東南沿海,算是暫時穩住了。
四月二十日,洛陽。
蜀王世子朱平櫟正在王府中大宴賓客。
自從占領洛陽,他以為天下唾手可得,日夜笙歌,不理軍務。
「世子,探馬來報,袁崇煥已率軍西進,楚王敗退九江。」
幕僚憂心忡忡,「咱們是否該早作準備?」
朱平櫟醉眼朦朧:「怕什麼?洛陽城堅糧足,十萬大軍守著,袁崇煥能奈我何?
等楚王重整旗鼓,南北夾擊,朱由檢必敗。」
話音剛落,府外忽然傳來喊殺聲。
「怎麼回事?」朱平櫟酒醒了一半。
親兵倉皇來報:「世子。城中士紳作亂,開啟了西門。官軍…官軍殺進來了。」
「什麼?。」朱平櫟跌坐在地。
混亂中,他來不及披甲,只帶著幾十親兵從後門逃走。
但剛出王府,就被一隊騎兵攔住。
為首將領手持長槍,正是周遇吉。
他奉朱由檢密令,率三千精騎晝夜兼程,潛入洛陽。
「朱平櫟,束手就擒吧。」
朱平櫟面如死灰。他沒想到,自己十世經營,竟敗得如此之快。
洛陽一夜易主。訊息傳到九江,楚王朱華奎徹底絕望。
他本指望與蜀王會師,如今蜀王敗亡,他孤軍難支。
四月二十五日,楚王在九江自刎。死前留下遺書:
「本王非敗於朱由檢,敗於天時、敗於人心。」
袁崇煥兵不血刃收復九江,楚王之亂,至此平定。
訊息傳到南京,正是五月初一。
朱由檢在南京皇宮舉行盛大慶功宴。
百官朝賀,萬民歡騰。
自登基以來,他從未像今天這樣,感到江山穩固,前途光明。
但慶功宴上,他卻宣布了一個令所有人震驚的決定。
「諸卿,」朱由檢舉杯,「叛亂雖平,但大明痼疾未除。
朕決定,暫不回北京,就在南京理政三年。
這三年,朕要完成三件事。
第一,全面推行新政,整頓吏治;第二,改革稅制,減輕民負;第三,編練新軍,鞏固邊防。」
南京理政。這意味著政治中心的南移,意味著改革將全面鋪開。
徐光啟激動得老淚縱橫。
他畢生追求的富國強兵,終於有望實現。
陳子龍眼中閃著光。
他相信,在新政之下,大明必能煥然一新。
但也有一些官員面露憂色。
改革意味著利益重新分配,意味著動盪和風險。
宴會結束後,朱由檢獨坐殿中。
王承恩輕聲道:「皇爺,皇后娘娘從京城送來家書。」
朱由檢展開,周皇后的字跡娟秀:
「…聞陛下南京大捷,妾心甚慰。然京城諸事繁雜,太子年幼,妾獨力難支。
盼陛下早日北歸…」
崇禎二年五月初三,南京皇宮。
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,奉天殿前已跪滿了文武百官。
這是朱由檢宣布駐蹕南京後的第一次大朝會,空氣中瀰漫著微妙的氣息。
有期待,有不安,有野心勃勃的算計,也有對未知變局的恐懼。
卯時三刻,鐘鼓齊鳴。
朱由檢著一身明黃常服登上御座,面容平靜,眼神卻銳利如刀。
「諸卿平身。」
待百官起身,他開門見山:
「今日朝會,只議一事——新政總署章程。徐光啟。」
「臣在。」徐光啟從文臣佇列中踏出。
這位六十二歲的老臣,兩鬢斑白但精神矍鑠,手中捧著一卷厚厚的文書。
「念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徐光啟展開章程。
「新政總署設總督一人,由臣暫領;下設四司。
田畝清丈司、商稅改革司、軍制整頓司、吏治監察司。
各司主事由陛下欽定,直接對陛下負責,不受六部節制…」
話音未落,殿中已響起一片吸氣聲。
不受六部節制。
這意味著新政總署將成為獨立於原有官僚體系外的權力中心。
「陛下,」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濟出列。
「臣以為此制不妥。六部乃太祖所定國家體制,新政總署若不受節制,恐成權柄過重之弊…」
「唐御史所言甚是。」朱由檢淡淡道。
「所以朕已決定,新政總署所有決策、所有帳目,每月公示於南京承天門。
凡官員百姓,皆可查閱、可質疑。若有貪腐舞弊,人人皆可舉報。」
公示、透明。
這又是前所未聞之舉。
唐世濟張了張嘴,竟不知如何反駁。
「還有問題嗎?」朱由檢環視群臣。
無人應答。
「好,那就這麼定了。」朱由檢站起身。
「從今日起,新政全面推行。
朕只有一句話:順新政者昌,逆新政者亡。退朝。」
乾脆利落,不容置喙。
退朝後,朱由檢在武英殿(南京皇宮亦有此殿)召見幾位心腹。
徐光啟、陳子龍、秦良玉、袁崇煥(已從九江趕回)、鄭芝龍之子鄭成功(代表其父)。
這便是新政核心班底。
「諸卿坐。」朱由檢難得露出笑容,「都是自己人,不必拘禮。」
眾人謝恩落座。八歲的鄭成功坐在最末,腰板挺直,小臉嚴肅,頗有乃父之風。
「今日朝會上,朕看似強勢,實則心裡也沒底。」
朱由檢坦誠道,「新政觸動太多人利益,必遭反撲。諸卿要有準備。」
徐光啟慨然道:「陛下放心,臣這把老骨頭,早就準備為新政鞠躬盡瘁了。」
「徐先生不能只鞠躬盡瘁,還要長命百歲。」朱由檢笑道。
「朕需要你做的事還多著呢。說說吧,各項新政準備如何推進?」
徐光啟取出一份計劃書:「臣擬分三步走。
第一步,以南京為中心,推行『新政示範區』。
清丈應天、鎮江、常州、蘇州四府田畝,試行『攤丁入畝』新稅制,編練『新軍第一鎮』。此步需時半年。」
「第二步呢?」
「若示範區成功,則推廣至南直隸全境,同時試行『官紳一體納糧』。此步需時一年。」
「第三步?」
「第三步,」徐光啟眼中閃著光。
「在全國推行。若一切順利,三年可成。」
三年…朱由檢沉吟。歷史上張居正改革用了十年,他只有三年時間。
「太慢了。」他搖頭,「朕等不了三年。
第一步三個月,第二步半年,第三步一年。一年半內,新政必須在全國鋪開。」
眾人面面相覷。這速度,簡直瘋狂。
「陛下,」陳子龍謹慎道,「如此急迫,恐生變亂…」
「不變亂,就不會有改變。」朱由檢斬釘截鐵。
「大明已經病入膏肓,不下猛藥,只有死路一條。
朕知道風險,但朕寧願在變革中死,也不願在守舊中亡。」
這番話擲地有聲,眾人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