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然,也不能蠻幹。」朱由檢話鋒一轉。
「陳子龍,你的新政監察司要發揮作用。
凡有阻撓新政者,查;凡有陽奉陰違者,辦;凡有藉機漁利者,殺。
但記住,要依法辦事,要證據確鑿。」
「袁將軍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你回遼東。朕給你兩個任務。
第一,整頓遼軍,按新軍標準編練;第二,密切關注建虜動向。
朕收到密報,皇太極正在整合蒙古各部,恐有異動。」
袁崇煥精神一振:「陛下放心,有臣在,建虜過不了山海關。」
「好。」朱由檢最後看向鄭成功。
「成功,你在學堂要好生讀書,既要學聖賢之道,也要學算術、地理、火器。
將來大明的海軍,朕要交給你。」
八歲的鄭成功起身,像個小大人般抱拳:「臣定不負陛下所望。」
安排完畢,朱由檢讓眾人退下,獨留徐光啟。
「徐先生,朕還有一事託付。」他取出一疊圖紙。
「這是朕設計的幾種新式機械。
水力紡紗機、蒸汽抽水機、改良高爐…你找可靠工匠試製。
若能成功,可大大提高工效。」
徐光啟接過圖紙,越看眼睛越亮:
「陛下…陛下真乃天縱奇才。這些設計,臣聞所未聞…」
「此事要秘密進行,不可外泄。」朱由檢囑咐
「所需銀兩,從內帑支取。記住,要找的工匠,必須家世清白,可靠忠誠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
徐光啟退下後,朱由檢長舒一口氣。
他走到窗前,望著宮外鱗次櫛比的南京街巷。
這座六朝古都,將見證他最重要的改革。
就在這時,王承恩匆匆進來,面色凝重:「皇爺,京城急報。」
「講。」
「皇后娘娘…遇刺了。」
「什麼?。」朱由檢霍然轉身,臉色驟變。
「昨夜宮中宴飲,有刺客混入樂師之中,欲行刺皇后。
幸被侍衛及時發現,皇后只受了輕傷。但…太子殿下受了驚嚇,高燒不退。」
朱由檢拳頭緊握,指節發白。
他早料到反對勢力會反撲,卻沒想到他們敢對皇后、太子下手。
「刺客呢?」
「當場自盡,查不出身份。但東廠在刺客身上搜出這個。」王承恩呈上一枚玉佩。
朱由檢接過一看,玉佩上刻著一個「晉」字。晉商餘孽。
「好,很好。」他怒極反笑,「朕還沒找他們算帳,他們倒先動手了。
傳旨駱養性,給朕徹查。凡是與晉商有牽連的,一個不留。」
「是。還有…皇后娘娘在密信中說,京城人心惶惶,不少官員稱病不朝。
內閣首輔韓爌連上三疏,請求陛下回京…」
「不回。」朱由檢斬釘截鐵,「朕若此時回京,新政前功盡棄。告訴皇后,加強宮中防衛,太子病癒後立即南下。再告訴韓爌,讓他安心辦事,朕信他。」
「可是皇爺,京城那邊…」
「京城有皇后,有韓爌,有英國公,亂不了。」朱由檢冷靜下來。
「真正的危險在南京。刺客能混進北京皇宮,就能混進南京皇宮。
傳令周遇吉,皇宮防衛提升至最高等級。凡進出人員,一律嚴查。」
「老奴明白。」
王承恩退下後,朱由檢獨坐殿中,心緒難平。
他想起歷史上的崇禎,就是在這種內外交困中,一步步走向煤山。
難道他改變了這麼多,依然逃不過命運的捉弄?
不,他不信命。
他鋪開紙筆,開始給周皇后寫信。
信寫得很長,從他們的新婚,到登基後的艱難,到推行新政的決心…寫到動情處,他自己也眼眶微熱。
最後他寫道:「…卿之安危,朕心所系。
然改革大業,關乎國運,朕不能退。
待新政初成,天下安定,朕必返京,與卿廝守。
望卿保重,待朕歸來。」
這封信,由錦衣衛指揮同知親自護送,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。
信送走後,朱由檢召來周遇吉。
「陛下。」
「周遇吉,朕把身家性命交給你了。」朱由檢看著他。
「南京皇宮,不能出半點紕漏。」
周遇吉跪地:「臣以性命擔保。只是…陛下,臣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講。」
「新政推行,觸動利益太大。
朝中官員或許不敢明著反對,但暗中作梗,防不勝防。
臣建議,成立『御前侍衛處』,從軍中選拔忠誠可靠的將士,專門護衛陛下和太子。」
「准。」朱由檢點頭,「此事你去辦。記住,寧缺毋濫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接下來的日子,南京城表面平靜,暗地卻波濤洶湧。
五月十五,《限田令》正式頒布。規定:官員田不過千畝,士紳田不過五百畝,百姓田不過百畝。
超額部分,朝廷按市價贖買,分給無地貧民。
此令一出,南京譁然。
應天府衙門前,每天都有士紳聚集抗議。
有人說「祖產不可奪」,有人說「朝廷與民爭利」,更有人暗中串聯,準備鬧事。
五月二十,新政監察司出手了。
陳子龍親自帶隊,查抄了南京禮部侍郎王志堅府邸。
此人名下田產三萬畝,卻只登記五百畝。
從他府中搜出帳冊,詳細記錄瞭如何賄賂官吏、隱匿田產。
王志堅被當場革職,家產充公,本人下獄待審。
這是新政推行後第一個落馬的高官。南京官場震動。
五月廿五,更重磅的訊息傳來。
北京戶部尚書畢自嚴上疏,主動申報家中田產一千二百畝,自願將超額二百畝交由朝廷贖買。
畢自嚴是清流領袖,他的表態具有風向標意義。
一時間,觀望的官員紛紛效仿,主動申報田產。
但也有頑固者。
南京刑部尚書徐石麒就公開說:「《限田令》違背祖制,臣寧死不從。」
朱由檢的反應是罷官。
徐石麒被當場革職,遣送回籍。
雷霆手段,震懾朝野。
六月初一,太子朱慈烺抵達南京。
他看著兒子稚嫩的臉龐,想起歷史上的崇禎太子。
北京城破時不過十六歲,被李自成俘獲,下落不明。
「這一世,父皇絕不讓悲劇重演。」他輕聲發誓。
六月初三,朱由檢開始親自教導太子。
每日清晨,他帶朱慈烺練武;上午,教授經史;下午,講授新政理念;晚上,父子對弈或散步。
他不僅要培養一個儲君,更要培養一個改革事業的接班人。
七月十五,朱由檢在南京舉行盛大祭典,祭祀陣亡將士。
祭壇上,供奉著孫傳庭、滿桂(在大同之戰後傷重不治)等將領的牌位。
朱由檢親自主祭,誦讀祭文:
「…將士忠魂,護我山河。血灑疆場,功在社稷。
朕今立誓:必推行新政,富國強兵,以慰英靈。若違此誓,天誅地滅。」
誓言鏗鏘,天地為證。
祭典結束後,袁崇煥求見。
「陛下,遼東急報。」他面色凝重。
「皇太極已整合科爾沁、察哈爾等部,兵力達十萬。探子報,他可能於秋後南侵。」
該來的,終究還是來了。朱由檢深吸一口氣:「袁將軍,你有何對策?」
「臣建議,主動出擊。」袁崇煥眼中閃著戰意。
「趁其未穩,先發制人。臣願率五萬精兵,出關迎敵。」
「不。」朱由檢搖頭。
「此時出擊,正中皇太極下懷。他巴不得咱們出關野戰。
傳令山海關、寧遠、錦州,堅守不出。
同時,加緊新軍訓練,待新軍練成,再與建虜決戰。」
「可是陛下,若一味堅守,恐失戰機…」
「袁將軍,」朱由檢看著他,「你可知建虜最大的優勢是什麼?」
「騎兵。」
「對,騎兵。」朱由檢道,「在平原野戰,咱們打不過。
但若守城,咱們有火炮,有堅城,建虜攻不下。所以,咱們要揚長避短。
待新軍練成,裝備大量火器,再在有利地形與建虜決戰。」
袁崇煥思索片刻,嘆服:「陛下聖明。」
「還有,」朱由檢補充,「派人聯絡朝鮮。
告訴朝鮮國王,只要他出兵牽制建虜側翼,朕免他三年貢賦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袁崇煥退下後,朱由檢走到地圖前,看著遼東那片土地,心情沉重。
他知道,與後金的決戰不可避免。
但在此之前,他必須完成內部改革,練成新軍。
時間,他最缺的就是時間。
八月初一,好訊息終於傳來:徐光啟試製的新式火炮成功了。
這種被命名為「崇禎元年式」的火炮,重八百斤,射程三里,精度比舊式火炮提高五成。
更關鍵的是,採用了預製彈藥筒,裝填速度加快一倍。
朱由檢親自到試驗場觀看試射。
十門新炮齊射,三里外的靶標被炸得粉碎。
「好。」他大喜,「立即量產。
先造一百門,裝備新軍。」
「陛下,」徐光啟稟報,「南京工匠不足,若要量產,需從各地抽調工匠。」
「准。凡參與製造的工匠,雙倍工錢,有功者賞。」
八月十五,中秋節。朱由檢在南京皇宮設宴,款待新政功臣。
宴席簡樸,但氣氛熱烈。徐光啟、陳子龍、秦良玉、袁崇煥、鄭成功(代表其父)…
還有從北京趕來的周皇后——她在太子南下後,將朝政託付給內閣,秘密南下來見丈夫。
夫妻相見,恍如隔世。
周皇后瘦了,但眼神更加堅毅。
「陛下…」她欲行禮,被朱由檢扶住。
「皇后辛苦了。」他握緊她的手,「京中一切可好?」
「都好。」周皇后微笑,「陛下推行新政,京城百姓稱頌。只是…朝中仍有雜音。」
「讓他們說去。」朱由檢道,「只要百姓支援,朕就什麼都不怕。」
宴席間,朱由檢宣布了一個重大決定。
成立「大明皇家科學院」,由徐光啟任首任院長,專門研究格物致知之學。
同時,設立「新政學堂」,培養改革人才。
這是為改革培養後備力量。
夜深了,宴會散去。
朱由檢與周皇后攜手登上南京城樓,眺望長江月色。
「陛下真的不打算回北京了嗎?」周皇后輕聲問。
「暫時不回。」朱由檢道,「待新政穩固,新軍練成,朕再回去。
那時,朕要帶著一個嶄新的大明,回北京祭告列祖列宗。」
「妾相信陛下能做到。」周皇后靠在他肩頭,「只是…妾想陛下了。」
朱由檢心中一軟,摟緊妻子:「朕也想你。等忙過這陣,朕好好陪你。」
月光如水,灑在金陵城頭。遠處長江奔流,不舍晝夜。
朱由檢望著這山河,心中湧起萬丈豪情。
改革雖難,阻力雖大,但他已邁出最關鍵的一步。
有了南京這個基地,有了新軍這個利器,有了百姓的支援,他相信,一定能改變大明的命運。
「皇后,你看這江山多美。」他輕聲道。
「朕一定要守住它,讓後世子孫,永享太平。」
周皇后點頭,眼中閃著淚光:「妾與陛下,生死與共。」
兩人相擁而立,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。
而在他們身後,南京城的萬家燈火,如繁星點點,照亮了這個朝代的新生之路。
崇禎二年的秋天,就在這改革與希望中,悄然來臨。
而大明的未來,也在這金陵王氣中,緩緩展開新的畫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