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,重陽節。
南京城外的棲霞山上,遍插茱萸,遊人如織。
自皇帝駐蹕以來,這座六朝古都彷佛煥發了新生。
街道更整潔了,商鋪更繁多了,連百姓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幾分。
然而山腰上的行宮裡,氣氛卻凝重如鐵。
朱由檢站在窗前,望著山下絡繹不絕的遊人,眉頭緊鎖。
身後的長案上,堆著三份急報。
遼東的、陝西的、還有一份來自京城錦衣衛的密報。
「陛下,」王承恩輕聲道,「徐先生他們到了。」
朱由檢轉身: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徐光啟、陳子龍、秦良玉三人魚貫而入。行禮畢,朱由檢開門見山:
「遼東急報,皇太極已集結八萬大軍,號稱二十萬,不日將南侵。
陝西急報,李自成部死灰復燃,聯合張獻忠舊部,攻破延安府。
京城密報」他頓了頓,「有人暗中串聯,欲趁秋防之際,逼朕回京。」
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。
「陛下,」徐光啟率先開口,「秋防事大,建虜南侵,非同小可。但臣以為,皇太極此來,未必真想決戰。」
「哦?徐先生細說。」
「建虜雖強,但今年草原大旱,牲畜倒斃無數。
皇太極此時南侵,與其說是攻城略地,不如說是——搶糧。」徐光啟指著地圖。
「山海關、寧遠、錦州一線,堅城在前,重兵在後。
他若強攻,必損兵折將。
但若繞過防線,深入薊鎮,則可劫掠糧草,補充軍需。」
朱由檢眼睛一亮:「先生的意思是,他聲東擊西?」
「正是。」徐光啟道,「皇太極此人,狡詐多端,最善用計。
他號稱二十萬,實則八萬,這八萬中,真正能戰者不過五萬。
以五萬之眾,攻我遼東堅城,勝算不大。
但若佯攻寧遠,主力卻從喜峰口入塞,直撲京畿…」
朱由檢心中一凜。
歷史上,皇太極確實多次繞道入塞,最遠的一次打到了北京城下。
「那咱們該如何應對?」
「臣以為,當分三步。」徐光啟走到地圖前。
「第一步,命袁崇煥堅守寧遠、錦州,不得出戰,只需拖住建虜主力。
第二步,命山海關總兵趙率教率軍兩萬,移駐薊鎮,堵住建虜入塞之路。
第三步」他看向朱由檢,「陛下親率新軍,北上增援。」
「新軍?」秦良玉皺眉,「徐先生,新軍編練不過三月,尚未成軍…」
「正因為未成軍,才要上戰場。」朱由檢忽然開口。
「秦將軍,新軍訓練三個月了,火器裝備如何?」
秦良玉道:「新軍第一鎮一萬兩千人,已全部裝備新式火銃。
火炮八十門,其中新式火炮三十門。
士兵訓練刻苦,操典嫻熟。但…」她猶豫了一下,「未經過實戰。」
「那就讓他們在實戰中成長。」朱由檢斬釘截鐵。
「傳旨:新軍第一鎮,十日後隨朕北上。
第二鎮繼續編練,半年後必須成軍。」
「陛下。」秦良玉跪地,「新軍是陛下心血,若一戰而潰,新政根基動搖。臣請陛下三思。」
「秦將軍請起。」朱由檢扶起她,「朕何嘗不知風險?但戰機稍縱即逝。
若放任建虜入塞劫掠,百姓塗炭,朕於心何忍?
況且」他眼中閃著精光,「朕相信新軍,相信秦將軍三個月的訓練,更相信火器的威力。」
秦良玉含淚叩首:「臣…定不負陛下所託。」
「陳子龍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新政監察司盯緊南京。
朕北上期間,必有宵小作亂。凡有異動者,先抓後奏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「徐先生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皇家科學院的事不能停。特別是朕給你的那些圖紙,要加緊試製。
將來打仗,靠的就是這些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
安排完畢,眾人退下。朱由檢獨坐殿中,望著牆上巨大的地圖。
遼東、薊鎮、京畿…這些地名,在他前世的歷史課本上,都是明亡清興的關鍵節點。
「這一世,」他喃喃道,「朕要讓歷史改寫。」
九月初十,朱由檢在南京大校場舉行閱兵式,檢閱新軍第一鎮。
一萬兩千名將士,身穿新式號衣,手持新式火銃,佇列嚴整,殺氣騰騰。
火炮方陣緊隨其後,八十門火炮一字排開,炮口昂指向天。
「將士們。」朱由檢策馬陣前,「三個月前,你們還是尋常百姓、衛所軍戶。
三個月後,你們是大明第一支新軍。
今日,朕要帶你們北上,迎戰建虜。你們怕嗎?」
「不怕。不怕。不怕。」聲震九霄。
「好。」朱由檢拔劍指天。
「此戰,朕與你們同在,勝了,朕為你們請功;敗了,朕與你們共死。」
士氣如虹。
閱兵結束,朱由檢召見新軍將領。秦良玉為主將,周遇吉為副將,下面還有滿桂之子滿元慶、曹文詔之子曹變蛟等年輕將領。
「秦將軍,行軍路線定好了嗎?」
「定好了。」秦良玉指著地圖。
「大軍從南京出發,沿運河北上,至徐州換陸路,經兗州、濟南,直抵京師。全程約四十日。」
四十日…朱由檢計算著時間。
按照情報,皇太極最快十月初南下。
四十日後,正好是十一月中旬,那時建虜應該已經入塞了。
「太慢。」他搖頭,「傳令,水路並行。
步兵乘船,騎兵走陸路,晝夜兼程。二十日內,必須抵達京師。」
「二十日?」秦良玉倒吸一口涼氣,「陛下,這會讓將士們疲憊不堪…」
「疲憊總比送命強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早到一日,京畿百姓就少受一日劫掠,告訴將士們,咬牙堅持。
到了京師,朕每人賞銀十兩。」
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。命令傳達下去,全軍振奮。
九月十二,朱由檢率新軍第一鎮,從南京出發。
碼頭上,周皇后率百官相送。
「陛下保重。」周皇后含淚道。
「皇后放心。」朱由檢握緊她的手,「等朕回來。」
大軍開拔,帆檣如林。
朱由檢站在船頭,望著漸漸遠去的南京城,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一去,不知何時能回,更不知能否活著回來。
但他別無選擇。
作為皇帝的他,是這個國家的守護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