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遇吉的應對,簡單粗暴,先抓幕後主使,再安撫百姓。
他派精兵連夜抓捕了十七名領頭士紳,從他們家中搜出大量煽動民變的證據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將這些士紳押到蘇州府衙門前,當眾宣讀了他們的罪行。
「百姓們。」周遇吉高聲道,「你們被人騙了。朝廷沒有加稅,反而減稅。
官紳一體納糧,是讓那些不交稅計程車紳交稅,不是讓你們交。
你們想想,這些年,是誰在盤剝你們?
是這些士紳。他們逼你們交租,逼你們賣地,逼你們賣兒賣女。
現在朝廷要讓他們交稅,他們就煽動你們鬧事,想讓你們替他們擋刀。」
百姓們面面相覷,漸漸有人醒悟過來。
「真的嗎?」
「朝廷真的減稅了?」
周遇吉當場宣讀了《減稅詔書》。
朱由檢特意為此次民變準備的。
詔書中寫明,朝廷將減免江南受災地區一年賦稅,並將清丈田畝多出來的土地,分給無地百姓。
百姓們終於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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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憤怒地沖向那些士紳,若不是官兵攔著,這些人當場就會被撕碎。
民變平息了。
十七名領頭士紳被押送京師,斬首示眾,其餘脅從,流放三千里。
訊息傳開,天下震動。那些還在觀望計程車紳,終於明白了一件事。
皇帝是真敢殺人,新軍是真能打仗。他們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。
處理完江南民變,朱由檢回到干清宮,癱坐在龍椅上。
他太累了。這半年來,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。
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政務,每天都有解決不完的難題。
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,隨時可能繃斷。
「陛下,」周皇后端著一碗參湯進來,「歇歇吧。」
朱由檢接過參湯,卻沒有喝。他看著周皇后,忽然問:
「皇后,你說,朕做的這一切,值得嗎?」
周皇后一怔:「陛下為何這樣問?」
「朕推行新政,殺貪官,改稅制,練新軍…
做了這麼多事,可百姓還是鬧事,官員還是反對,建虜還是虎視眈眈。」
朱由檢苦笑,「有時候朕想,是不是朕錯了?
是不是應該像歷史上那樣,什麼都不做,至少還能多活幾年?」
周皇后沉默片刻,輕聲道:
「陛下,妾不懂什麼大道理。但妾知道,陛下在南京時,百姓夾道歡迎。
陛下在古北口時,將士們拼命殺敵。
陛下回京時,京城萬人空巷。這些人,不會都是假的吧?」
朱由檢看著她。
「陛下做的,是對的事。」周皇后道。
「對的事,從來都不容易。但正因為不容易,才需要陛下去做。」
朱由檢心中一暖,握住她的手:「皇后,謝謝你。」
周皇后微微一笑:「妾是陛下的妻子,不說謝。」
夜深了,燭火搖曳。
朱由檢望著窗外,忽然想起穿越前。
他在歷史書上讀到的那段話「崇禎在位十七年,宵衣旰食,勵精圖治,然終不能挽狂瀾於既倒。」
那是歷史。
但現在的歷史,已經不一樣了。
他改變了魏忠賢的命運,改變了晉商的命運,改變了楚王的命運。
他練成了新軍,打贏了建虜,推行了新政。大明的國運,正在一點點好轉。
雖然前路依然艱難,雖然還有無數問題等著他解決。
但他不後悔,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改變這個國家的命運,都在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,活得更好一點。
這就夠了。
「皇后,」他忽然道,「等天下太平了,朕帶你去江南看看。
看看那些新開的工廠,看看那些分到田的百姓,看看那些…被改變的一切。」
周皇后依偎在他肩頭:「好。妾等著那一天。」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遠處,京城的萬家燈火,如繁星點點。
而在北方,皇太極正在瀋陽城中,召集眾將議事。
他面前擺著一份地圖,地圖上標註著大明邊關的每一座堡壘、每一處關隘。
「過不了多久,」他沉聲道,「我要親率十五萬大軍,南下破明。」
眾將面面相覷。有人忍不住問:「大汗,古北口之敗…」
「那是朕輕敵。」皇太極打斷他,「這一次,朕不會再輕敵了。
朕要用計,用謀,用一切手段,徹底消滅大明。」
他指向地圖上的一點,京師。
「這一戰,朕要直取北京,活捉朱由檢。」
帳中寂靜,隨即響起震天的戰鼓聲。
戰爭,又要開始了。
而此時的朱由檢,還不知道這一切。
他正在為第二天的朝會做準備,正在為下一階段的新政謀劃,正在為這個國家的未來,殫精竭慮。
十月十八。
京師已入深秋,西山的楓葉紅得像染了血。
朱由檢站在干清宮外的漢白玉台階上,望著南飛的大雁,久久不語。
「陛下,盧象升到了。」王承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朱由檢轉身:「宣。」
盧象升今年剛過而立,麵皮白淨,身形清瘦,看上去像個教書先生。
但朱由檢知道,這位將在未來幾年內成為大明柱石的人物,此刻正以一種近乎苛刻的目光審視著宮中的一切。
「臣盧象升,叩見陛下。」
「盧卿平身。」朱由檢虛扶一下。
「朕看過你的履歷,大名知府任上練鄉勇千人,剿匪十餘戰,未嘗一敗。
朕想知道,你是怎麼練的兵?」
盧象升微怔,沒想到皇帝開門見山問這個,沉吟片刻道:
「回陛下,臣練兵無他,唯『同鄉同袍』四字。」
「同鄉同袍?」
「是。」盧象升道,「臣招募的鄉勇,皆大名、廣平、順德三府百姓。
他們彼此或是同村,或是姻親,或是故交。
一人上陣,全家牽掛;一人戰死,全隊同仇。如此,不需嚴刑峻法,自有死戰之心。」
朱由檢眼睛一亮。
這不就是後世的「同鄉戰友」情結嗎?
冷兵器時代,這種基於血緣、地緣的凝聚力,確實比任何軍規都管用。
「盧卿此法,暗合兵法精髓。」朱由檢贊道,「朕有意讓你到兵部任職,專司新軍招募編練。你可願意?」
盧象升叩首:「臣願效犬馬之勞。只是...」他頓了頓。
「臣斗膽,想先看看陛下練的新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