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卻搖頭:「不,不能分散兵力。」
他指著地圖:「皇太極三路入塞,但哪一路是主力?
哪一路是佯攻,咱們不知道,若分散兵力,正中他的計。」
眾將面面相覷。
不分散,那怎麼守?
「傳旨,」朱由檢緩緩道,「命袁崇煥堅守寧遠、錦州,不得出戰。
命趙率教率軍兩萬,駐守薊鎮,隨時支援各關口。
新軍第一、第二鎮,集結京師,待命而動。」
「那...若清軍真的三路入塞呢?」周遇吉問。
朱由檢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「那朕就親率新軍,一路一路地打回去。
他們三路,朕就打三路。他們十路,朕就打十路。」
語氣平靜,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凜。
十一月初一,朱由檢在干清宮召見徐光啟。
「徐先生,蒸汽機造得如何了?」
徐光啟興奮道:「回陛下,已造出三台。
兩台用於紡織廠,一台用於軍工廠。
效率提高數十倍,工人們都說這是神物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:「好。但朕要的不只是蒸汽機,而是用蒸汽機帶動的機器。」
蒸汽錘能鍛鐵,蒸汽鼓風機能煉鋼,蒸汽抽水機能排乾礦井。
有了這些,大明的鐵產量、鋼產量,能翻十倍。」
徐光啟接過圖紙,手都在抖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大明的兵器,將源源不斷地造出來;意味著大明的軍隊,將擁有取之不盡的火器。
「臣...臣定當竭盡全力。」
「還有,」朱由檢又道,「朕要你在皇家科學院下設『冶金所』、『機械所』、『化學所』。
分別研究煉鋼、機械製造、火藥改良。
每個所,撥銀五萬兩,招募天下能工巧匠。」
徐光啟叩首領旨。
但起身時,他猶豫了一下:「陛下,有件事...臣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講。」
「臣聽說,朝中有些大臣,私下議論陛下...過於重術輕道。」徐光啟斟酌著措辭。
「說陛下只關心奇技淫巧,不重聖人之學。長此以往,人心不古...」
朱由檢笑了:「徐先生,你信這話嗎?」
徐光啟搖頭:「臣自然不信。臣親眼見蒸汽機推動織機,讓百姓有衣穿;
親眼見新式火銃殺敵,讓將士少流血。
若這是奇技淫巧,那臣寧願天下多一些奇技淫巧。」
「好。」朱由檢拍拍他的肩膀,「徐先生,你是明白人。
朕告訴你,什麼才是真正的『道』。
讓百姓吃飽穿暖,是道;讓將士少死幾個人,是道;讓大明不再被外敵欺凌,也是道。
那些只會空談性理、什麼事都做不成的人,沒資格跟朕談什麼道。」
徐光啟深深一躬:「臣受教了。」
十一月初九。
京師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。
朱由檢站在干清宮的窗前,看著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琉璃瓦上,心中卻無半分賞雪的閒情。
「重術輕道」。
這四個字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裡。
他知道,這不僅僅是朝中幾個大臣的議論,而是整個士林階層對他的看法。
在那些人眼裡,他是一個不務正業的皇帝。
不讀聖賢書,不講仁義道德,整天鼓搗那些「奇技淫巧」。
蒸汽機、火銃、新軍...這些東西,在他們看來,都是「術」,而不是「道」。
可什麼是道?
朱由檢想起穿越前,他在歷史書上讀到的那句話:
「餓死事小,失節事大。」那是宋朝理學家程頤說的。
可程頤說這話的時候,他自己肯定沒餓過。
「陛下,」王承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「盧象升盧大人求見。」
「他不是剛走嗎?」朱由檢轉身。
「盧大人說,有要緊事。」
「讓他進來。」
盧象升進殿時,身上還帶著雪花。他臉色凝重,跪地行禮後,開門見山:
「陛下,臣有一事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講。」
「臣方才出宮時,遇到一個人。」盧象升道。
「是臣在大名府時的舊識,姓楊,名嗣昌。」
朱由檢心中一動。
楊嗣昌,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。
在原本的歷史上,此人曾任兵部尚書,提出「四正六隅」之策圍剿流寇,是崇禎朝後期的重要人物。
但此人剛愎自用,排擠異己,最終導致剿寇失敗,自己也鬱鬱而終。
「他找你何事?」
「他想求臣引薦,覲見陛下。」盧象升道,「他說他有安邦定國之策,願獻於陛下。」
朱由檢沉默片刻:「你與他相識多年,此人如何?」
盧象升斟酌著措辭:「才學兼備,志大才疏。善謀國,不善謀身。能斷大事,不能容人。」
短短四句話,把楊嗣昌的優缺點都說盡了。
朱由檢點點頭:「朕知道了。讓他明日遞牌子,朕見見他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盧象升退下後,朱由檢獨坐殿中,陷入沉思。
楊嗣昌來了,孫傳庭還會遠嗎?
洪承疇已經在陝西剿寇,左良玉還在湖廣擁兵自重...這些歷史上的人物,正一個個走到他面前。
他要用誰、防誰、信誰?
這是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難題。
十一月初十,楊嗣昌覲見。
此人四十出頭,麵皮白淨,三縷長髯,一副標準的文官模樣。
但那雙眼睛,卻透著一股精明和銳利。
「臣楊嗣昌,叩見陛下。」
「楊卿平身。」朱由檢打量著他。
「盧象升說你有安邦定國之策,朕願聞其詳。」
楊嗣昌起身,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疏:
「陛下,這是臣所擬《平寇十策》,請陛下御覽。」
朱由檢接過,細細翻閱。
十策,分別是:一曰增兵,二曰措餉,三曰嚴督,四曰信賞,五曰必罰,六曰練士,七曰擇將,八曰用間,九曰招撫,十曰善後。
每一條都寫得詳細,從兵員招募到糧草籌措,從將領選拔到戰後安撫,面面俱到。
朱由檢看完,抬頭看向楊嗣昌:「楊卿這十策,花了多少時間?」
「回陛下,臣在湖廣任上,日夜思慮,歷時三年,方成此策。」
「三年...」朱由檢點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