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摸摸他的頭:「烺兒,你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嗎?」
太子想了想:「國泰,就是國家太平,民安,就是百姓安樂。」
「對。」朱由檢蹲下來,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父皇做的所有事,都是為了這四個字。你以後當了皇帝,也要記住這四個字。」
太子認真點頭:「兒臣記住了。」
朱由檢把他摟在懷裡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他希望兒子能當一個太平天子,而不是像他這樣,天天刀尖上跳舞。
但他知道,這很難。
因為大明這艘船,還在風浪中顛簸。
十一月廿三,陳子龍送來一份密報。
張溥在江南的動作,比他想像的更大。
據查,張溥以復社名義,聯絡了江南七府三州的舉子,共計三百餘人。
他們約定,明年春闈時,集體罷考,並上書朝廷,要求「清君側、罷新政」。
更嚴重的是,有人在暗中資助他們。資金來源,指向了海商。
「海商?」朱由檢眉頭一皺,「什麼海商?」
陳子龍道:「據查,是幾個做海外貿易的大商人。
他們的船隊往來日本、呂宋,獲利豐厚。但新政開海通商後,朝廷設立市舶司,抽稅十之一。
這些人不滿,就暗中資助張溥,想推翻新政。」
朱由檢冷笑:「好,很好。商人插手朝政,這是要翻天。」
「陛下,」陳子龍道,「要不要先抓幾個?」
「不。」朱由檢搖頭,「抓幾個沒用,要抓,就抓大的。」
他站起身,踱了幾步:「你去查,這些海商背後,有沒有官員撐腰。
若有,一併記下。還有,張溥那邊,繼續盯著。等他們跳出來,朕再收網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陳子龍退下後,朱由檢獨坐殿中,陷入沉思。
江南士紳、海商、復社...這些勢力,正在慢慢聯合起來。
他們背後,還有沒有更大的力量?
他想起一個人。
鄭芝龍。
這位海盜出身的福建總兵,現在是大明水師的實際掌控者。
他的船隊,縱橫東海,無人能敵。那些海商,有沒有和他勾結?
「傳旨鄭芝龍,」他忽然道,「讓他來京述職。」
王承恩一愣:「陛下,鄭芝龍遠在福建,此時召見...」
「朕知道。」朱由檢道,「但朕要見他。你讓人傳旨,就說朕要和他商量海防的事。」
「是。」
十二月初一,遼東傳來急報。
皇太極的大軍,已經集結完畢。
據細作密報,這次南下,清軍共出動十二萬人,號稱三十萬。分三路:東路由阿濟格率領,攻寧遠;
中路由皇太極親自率領,攻錦州;西路由多爾袞率領,繞道蒙古,從喜峰口入塞。
朱由檢看著地圖,手心滲出冷汗。
三路同時入塞,而且西路是繞道蒙古。
這意味著,清軍已經找到了繞過寧錦防線的方法。
「傳旨袁崇煥,」他沉聲道,「寧遠、錦州,只守不戰。拖住建虜主力即可。」
「傳旨趙率教,薊鎮防線,重點防守喜峰口、古北口。多爾袞若來,不惜一切代價,擋住他。」
「傳旨新軍第一、第二鎮,集結待命,隨時準備出征。」
眾將領旨。
可朱由檢認為這些布置,遠遠不夠。
清軍十二萬,新軍只有兩萬四千。
加上邊軍,最多湊出五萬。
以五萬對十二萬,勝算不大。
他需要援軍。
可援軍在哪裡?
盧象升的第四鎮還在大名府訓練,洪承疇的剿寇大軍還在陝西,左良玉的湖廣兵還在擁兵自重...
「陛下,」周遇吉忽然道,「臣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講。」
「臣以為,此戰不可硬拼。」周遇吉道,「清軍勢大,若正面決戰,勝算不大。不如...誘敵深入,然後斷其後路。」
朱由檢眼睛一亮:「詳細說。」
周遇吉指著地圖:「西路多爾袞若從喜峰口入塞,必經薊鎮。
薊鎮多山,道路狹窄,大兵團難以展開。若咱們在薊鎮設伏,以火器擊其首尾,多爾袞必亂。
只要擊潰西路,東、中兩路必退。」
朱由檢看著地圖,越想越覺得可行。
薊鎮多山,確實是打伏擊的好地方。
新軍火器犀利,若占據有利地形,以逸待勞,勝算大增。
「好。」他拍板,「就這麼辦。
周遇吉,你率新軍第一鎮,秘密進駐薊鎮。
滿元慶,你率新軍第二鎮,駐紮京師,隨時準備支援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布置完畢,朱由檢長舒一口氣。
但心裡,還是壓著一塊石頭。
因為他知道,這一戰,不只是軍事仗,更是政治仗。
若勝,新政可保,大明可安。
若敗...
他不敢想下去。
十二月初五,鄭芝龍到了。
這位福建總兵今年四十出頭,皮膚黝黑,身材魁梧,一看就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人。
他進殿時,步履沉穩,目光如炬,毫無畏懼之色。
「臣鄭芝龍,叩見陛下。」
「鄭卿平身。」朱由檢打量著這位傳奇人物,「一路辛苦。」
「不敢言苦。」鄭芝龍道,「陛下召見,臣日夜兼程,不敢耽擱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:「朕找你來,是想問問海上的事。」
鄭芝龍一愣:「海上?」
「對。」朱由檢道,「朕聽說,江南有些海商,在暗中資助反對新政的人。
這些海商,鄭卿認識嗎?」
鄭芝龍臉色微變,沉默片刻:「臣...認識幾個。」
「說說看。」
鄭芝龍深吸一口氣:「陛下,臣不敢隱瞞。
江南海商中,確實有人在串聯。
他們不滿市舶司抽稅,想聯合士紳,逼朝廷讓步。但臣...臣與此事無關。」
朱由檢看著他:「朕知道與你無關。若有關係,你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。」
鄭芝龍跪地:「謝陛下信任。」
「起來吧。」朱由檢道,「朕不怪你,但朕要你幫朕做一件事。」
「陛下請吩咐。」
「你去告訴那些海商,」朱由檢一字一句。
「讓他們收手。若再敢資助張溥,資助那些反對新政的人,朕就封了他們的船,抄了他們的家。」
鄭芝龍倒吸一口涼氣:「陛下,這...」
「怎麼?做不到?」
鄭芝龍咬了咬牙:「臣...盡力而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