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下旨南巡。
訊息傳出，朝野震動。
有大臣勸諫：「陛下，建虜虎視眈眈，此時離京，恐有不測。」
朱由檢的回答很簡單：「建虜剛派使者議和，一時半會兒打不起來。朕去江南，最多三個月就回。京師防務，交給盧象升和滿元慶。」
又有大臣勸：「陛下，江南人心未附，此時去，恐有危險。」
朱由檢笑了：「危險？
朕在古北口和建虜打仗的時候，怎麼沒人說危險？」
那大臣無言以對。
三月初五，朱由檢率新軍第一鎮五千人，從京師出發，沿運河南下。
周皇后隨行。
太子留守京師，由盧象升和徐光啟共同輔佐。
臨行前，朱由檢把太子叫到跟前：「烺兒，父皇要去江南，你留在京師，要聽盧師傅和徐先生的話。」
太子點頭：「兒臣記住了。」
「若有大事，他們拿不準的，會派人送信給朕。你就在宮裡等著，別亂跑。」
「兒臣明白。」
朱由檢摸摸他的頭，轉身離去。
船隊沿運河南下，一路經過通州、天津、德州、濟南...
每到一個地方，朱由檢都會下船巡視。
他去看農田，看工廠，看市集，看百姓的生活。
在德州，他看到一片新開墾的農田。
田裡的麥苗綠油油的，長勢喜人。
一個老農正在田裡勞作，見有官船靠岸，嚇得跪在地上。
朱由檢扶起他：「老人家，別怕。
朕就是來看看，你們日子過得怎麼樣？」
老農戰戰兢兢：「回...回皇上的話，日子...日子比以前好多了。分了田，減了稅，今年能吃飽飯了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那就好。好好種田，好好過日子。」
老農連連叩首。
在濟南，他去看了一家紡織廠。
廠里擺著二十台新式織布機，都是用蒸汽機帶動的。
工人們穿梭其間，忙碌而有序。
廠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商人，姓沈，見皇帝駕到，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朱由檢問他：「生意怎麼樣？」
沈廠長道：「回皇上，好得很。
以前手工織布，一天織一匹。現在用機器，一天織二十匹。
成本降了，利潤高了。現在咱家的布，賣到江南，賣到湖廣，還賣到海外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好好干。以後朝廷還會扶持，讓你們賺更多錢。」
沈廠長連連叩首。
出了工廠，朱由檢對身邊的陳子龍道：「你看，這就是新政的好處。
百姓有田種，商人有錢賺，國家有稅收。那些人還說新政是亡國之舉，他們懂什麼？」
陳子龍道：「陛下聖明。」
三月二十，船隊抵達揚州。
揚州知府率眾迎接，場面隆重。
但朱由檢沒有進城，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一個地方。
那裡，是當年史可法抗清的地方。
當然，在這個時空，史可法還沒有死。他還在南京，當著他的官。
但朱由檢知道，在原本的歷史上，這個人，是南明的擎天柱。
他站在江邊，望著滔滔江水，久久不語。
「陛下在想什麼？」周皇后輕聲問。
「在想一個人。」朱由檢道，「史可法。」
周皇后一愣：「史可法？他不是在南京嗎？」
「是。」朱由檢道，「但朕在想，若有一天，建虜真的打來了，他能守住揚州嗎？」
周皇后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朱由檢搖搖頭，轉身離去。
船隊抵達南京。
南京城萬人空巷，百姓夾道歡迎。
朱由檢站在船頭，看著那些激動的面孔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兩年前，他在這裡推行新政，殺貪官，懲惡霸，分田地，開工廠。
兩年後，他再回來，看到的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。
新政，真的改變了這座城。
也改變了這些人。
他下船，與迎接的官員們見面。徐光啟因為留在京師輔佐太子，沒有來。
來的是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、南京戶部尚書高弘圖等人。
「臣等恭迎陛下。」史可法率眾跪地。
「眾卿平身。」朱由檢扶起史可法。
「史卿，這兩年辛苦你了。」
史可法道：「臣不敢言苦。陛下新政，利國利民，臣只是奉旨行事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。
他打量著眼前這個人，四十出頭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堅毅。
這就是歷史上那個「城亡與亡」的史可法。
在這個時空，他還能成為那樣的英雄嗎？
朱由檢不知道。但他希望，永遠不要有那一天。
當晚，朱由檢在南京行宮召見史可法。
兩人對坐，茶香裊裊。
「史卿，」朱由檢開門見山，「朕問你，你覺得新政怎麼樣？」
史可法沉默片刻：「臣不敢欺瞞陛下。
新政之初，臣亦有些疑慮。
但這兩年下來，臣親眼所見，百姓安居樂業，商人興隆發達，國庫日漸充盈。
臣不得不承認，新政是對的。」
朱由檢笑了：「難得。你能說實話，朕很高興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「史卿，朕有一事想問你。」
「陛下請講。」
「若有一日，建虜大舉南下，而朕鞭長莫及，你能守住南京嗎？」
史可法一愣，隨即鄭重道：
「臣不敢說一定能守住。但臣敢說，若建虜來犯，臣必與南京共存亡。」
朱由檢看著他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個人，是真的忠。
但也真的是，太剛了。
「史卿，」他緩緩道，「朕不要你與南京共存亡。
朕要你活著。活著，才能繼續為大明做事。懂嗎？」
史可法一怔，似乎沒聽懂。
朱由檢拍拍他的肩膀：
「記住朕的話。無論發生什麼，活著最重要。」
史可法沉默良久，終於叩首：「臣...記住了。」
朱由檢在南京舉行大朝會。
江南各府官員，全部到齊。
朝會上，朱由檢宣布了幾件事。
第一，江南新政，成效顯著，朕心甚慰。各府官員，有功者賞，有過者罰。
第二，新設江南機器局，專事製造蒸汽機、新式織布機等機器。所需銀兩，由內帑撥付。
第三，南京國子監增設算學、格物二科，招收天下學子，培養新式人才。
第四，明年開科取士，除八股文外，加試算學、格物、實務三科。擇優錄取。
這四條，條條震動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