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官員當場出列:「陛下,加試算學格物,恐有違祖制...」
朱由檢看著他:「祖制?
太祖皇帝若在世,看到你們這些子孫把大明弄成這個樣子,他老人家會說什麼?」
那官員無言以對。
「朕告訴你們,」朱由檢站起身。
「時代變了。以前靠八股取士,取出來的都是什麼?
是只會空談性理、什麼事都做不成的人。
現在朕要的是能辦實事的人。
能算帳的人,能造機器的人,能帶兵打仗的人。誰有本事,誰就上。沒本事,就下去。」
殿中一片寂靜。
沒有人敢再說話。
隔天,朱由檢在南京召見了一個人。
鄭森。
鄭芝龍的兒子,今年十歲。
這孩子長得眉清目秀,眼神靈動,一看就是聰明人。
他跪在地上,不卑不亢:「草民鄭森,叩見陛下。」
「起來吧。」朱由檢看著他,「你知道朕為什麼找你來嗎?」
鄭森道:「草民不知。」
「你父親是鄭芝龍,朕的水師總兵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朕聽說你從小聰明,讀書好,還會算學,是真的嗎?」
鄭森道:「草民不敢說聰明,只是喜歡讀書。」
「喜歡讀什麼書?」
「《論語》《孟子》,還有...《孫子兵法》。」
朱由檢笑了:「《孫子兵法》?你才十歲,看得懂嗎?」
鄭森道:「看得懂一些。父親說,將門之子,不能不讀兵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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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點點頭。這孩子,確實不錯。
「鄭森,朕問你,你以後想幹什麼?」
鄭森想了想:「草民想跟父親一樣,當將軍,保衛海疆。」
「好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那朕送你去一個地方。
那裡有最好的老師,最好的同學,最好的兵器。你在那裡讀書、習武、學兵法。
將來,朕讓你當真正的將軍。」
鄭森眼睛一亮:「真的?」
「朕金口玉言,還能騙你?」
鄭森跪地叩首:「謝陛下。」
四月初十,朱由檢離開南京,繼續南巡。
下一站,蘇州。
蘇州是江南最繁華的城市,也是最讓朱由檢頭疼的地方。
因為這裡,是反對新政計程車紳的大本營。
雖然張溥被殺了,但那些士紳還在。
他們表面上俯首帖耳,背地裡指不定在琢磨什麼。
朱由檢要親自去看看,看看這些人,到底是什麼嘴臉。
船隊抵達蘇州時,碼頭上站滿了人。
為首的,是蘇州知府,姓陳,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官僚。
他身後,站著一群穿著華麗的人,都是當地有名計程車紳。
「臣等恭迎陛下。」陳知府率眾跪地。
朱由檢下船,掃了一眼那些士紳。
有幾個人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有幾個人偷眼打量他,眼神複雜。
朱由檢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露聲色:
「眾位平身。朕這次來蘇州,就是想看看,新政推行得怎麼樣。」
陳知府道:「回陛下,新政推行順利。百姓安居樂業,商賈興隆發達。」
「是嗎?」朱由檢看著那些士紳,「那這些鄉紳,對新政可有什麼意見?」
陳知府一愣,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一個中年士紳站出來,跪地道:「陛下,草民斗膽,有一言進諫。」
朱由檢看著他:「說。」
「新政雖好,但官紳一體納糧,實在是...實在是...」
「實在是什麼?」
那士紳咬咬牙:「實在是與民爭利。
我等世代讀書,為國效力,理應優待。
如今卻要與庶民一樣納糧,於情於理,都說不過去。」
朱由檢笑了:「與民爭利?你說說,你們那些田,是怎麼來的?」
那士紳一愣。
「是祖上傳下來的?還是低價收購來的?還是強占來的?」朱由檢盯著他。
「你家的田,原本是誰的?是那些『民』的。
你占了他們的田,讓他們流離失所,然後說朕與民爭利?」
那士紳臉色蒼白,說不出話。
「朕告訴你,」朱由檢一字一句。
「新政就是要讓你們這些占了便宜的人,把便宜吐出來。你們以前不納糧,是因為朝廷縱容你們。
現在朝廷不縱容了,你們就得老老實實納糧。誰不納,朕就抄誰的家。」
那士紳癱軟在地。
其他士紳,面面相覷,噤若寒蟬。
朱由檢不再看他們,徑直向城裡走去。
四月十五,朱由檢在蘇州召見了一個人。
沈萬三的後人。
沈家是蘇州巨富,世代經商,家財萬貫。
新政開海通商後,沈家抓住機會,大做海外貿易,賺得盆滿缽滿。
沈家的當家人叫沈富,五十多歲,白白胖胖,一臉精明。
「草民沈富,叩見陛下。」
「起來吧。」朱由檢看著他,「沈富,朕聽說,你家這兩年,生意做得很大?」
沈富小心翼翼道:「托陛下洪福,生意還算過得去。」
「賺了多少?」
沈富一愣,斟酌著道:「不敢瞞陛下,去年一年,賺了大概...三十萬兩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:「三十萬兩,不少了。那你交了多少稅?」
沈富額頭冒汗:「回陛下,交了...三萬兩。」
「十分之一,正好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你是個守法商人,朕知道,朕找你來,是想問你一件事。」
沈富跪地:「陛下請吩咐。」
「你家有船隊,跑日本、跑呂宋、跑西洋。」朱由檢道,「朕想讓你幫朕做一件事。」
沈富心中一緊:「陛下請說。」
「朕要你派人,去那些地方,看看那裡的情況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看看他們種什麼,產什麼,賣什麼。
看看他們的船有多大,炮有多少。看看他們有沒有打大明的想法。」
沈富愣住了。
這是...當細作?
「怎麼?不願意?」
沈富連連叩首:「草民願意。能為陛下效力,是草民的福分。」
「好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這件事,你辦好了,朕有賞。辦砸了,朕不怪你。但若泄露出去,你知道後果。」
沈富汗如雨下:「草民明白。」
沈富退下後,周皇后忍不住問:「陛下,您讓他去探那些地方,是想...」
「知己知彼。」朱由檢道,「那些西洋人,遲早會來的。
朕要先知道他們是什麼人,想幹什麼。」
周皇后似懂非懂,點了點頭。
四月二十,朱由檢離開蘇州,前往松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