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

2026-10-23 05:21:20 作者: 大預言家

  「從陝西來。」楊嗣昌道,「陝西剿寇,可用邊軍。邊軍調走,薊鎮空虛。

  但薊鎮多山,易守難攻,只需少量兵力即可守住。」

  李標被他駁得一時語塞。

  這時,兵部尚書張鳳翼出列:「陛下,臣以為楊郎中此策,有可取之處。

  但具體如何實施,還需詳議。」

  朱由檢看著殿中眾人,緩緩開口:「楊嗣昌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你的方略,朕看過了。朕問你,若按你的方略,需要多少兵?多少錢?多少時間?」

  楊嗣昌早有準備:「回陛下,需增兵十萬,措餉三百萬兩,三年之內,可平流寇。」

  「十萬兵,從何而來?」

  「可從各地衛所抽調,也可新募。」

  「三百萬兩,從何而來?」

  楊嗣昌一愣,隨即道:「可從內帑撥付,也可加征遼餉...」

  「加征?」朱由檢打斷他。

  「百姓已經不堪重負,再加征,你是想讓朕的江山再添幾路流寇嗎?」

  楊嗣昌跪地:「臣失言。」

  朱由檢看著他,沉默片刻,忽然道:「楊嗣昌,你的方略,朕准了。」

  殿中一片譁然。

  李標大驚:「陛下,三思啊。」

  朱由檢擺擺手,示意眾人安靜,然後繼續道:「但朕有幾個條件。」

  楊嗣昌抬頭:「請陛下明示。」

  「第一,十萬兵,不能從衛所抽調。

  衛所的兵,是什麼德行,你知道。朕要的是能打的兵。

  所以,這十萬兵,要新募。新軍第五、第六、第七鎮,由你負責編練。」

  楊嗣昌一愣,隨即大喜:「臣領旨。」

  「第二,三百萬兩,不能加征,也不能全從內帑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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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內帑的銀子,是朕的私房錢,要留著應急。所以,這銀子,從抄家的贓款里出。

  江南那些海商、士紳,還有沒查乾淨的,繼續查。」

  楊嗣昌心中一驚,面上卻不敢顯露:「臣明白。」

  「第三,」朱由檢盯著他,「你的方略,朕准了。但你,不能去陝西。」

  楊嗣昌愣住了:「陛下,這...」

  「你不能去。」朱由檢道,「朕另有任用。

  陝西剿寇,朕會讓洪承疇去。你留在京師,給朕練兵。練好了兵,比去陝西更有用。」

  楊嗣昌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說不出來。

  他原本的計劃,是藉此機會出京督師,掌握兵權。

  現在皇帝不讓他去,只讓他練兵,這和他的預期差得太遠。

  但皇命難違,他只能叩首:「臣...領旨。」

  退朝後,楊嗣昌回到家中,臉色鐵青。

  錢謙益、阮大鋮早已在等他。見他回來,連忙迎上去。

  「文弱(楊嗣昌字),如何?」錢謙益問。

  楊嗣昌苦笑:「陛下准了方略,但不讓我去陝西。」

  錢謙益和阮大鋮面面相覷。

  「這...這是什麼意思?」阮大鋮道。

  楊嗣昌搖頭:「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這位陛下,不好糊弄。

  他讓我練兵,我就練兵。別的,不敢多想。」

  錢謙益嘆了口氣:「文弱,你小心些。

  陛下用咱們,是讓咱們辦事。辦好了,有賞。辦砸了,後果自負。這話,他說過的。」

  楊嗣昌點點頭,沉默不語。

  干清宮中,朱由檢對陳子龍道:「楊嗣昌這邊,繼續盯著。

  他若老實練兵,就留著。他若敢伸手,就剁了他的手。」

  陳子龍領旨。

  五月中旬,遼東傳來新訊息。

  范文程回去後,皇太極果然沒有答應那三個條件。

  但他也沒有繼續南侵,而是把精力轉向了蒙古。

  據細作密報,皇太極正在召集蒙古各部會盟,準備徹底整合蒙古。

  一旦蒙古被他完全控制,他就能從北、西兩個方向威脅大明。

  朱由檢看著地圖,眉頭緊鎖。

  蒙古若被皇太極控制,大明就真的危險了。

  北有建虜,西有蒙古,兩面受敵,如何能守?

  「傳旨袁崇煥,」他沉聲道,「讓他加快聯絡蒙古各部的速度。

  武器、糧食、銀子,要多少給多少。

  只要能拉攏一個部落,就是勝利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與此同時,陝西傳來戰報。

  洪承疇率軍五萬,在延安府與李自成部激戰。

  李自成雖敗,但未傷元氣,退入山中,繼續流竄。

  洪承疇在戰報中寫道:「流寇飄忽不定,難以全殲。請陛下增撥糧餉,延長時限。」

  朱由檢批覆:「糧餉已撥,時限延長半年。

  但半年後,朕要看到李自成的人頭,或者他的降書。」

  五月底,京師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。

  錢謙益的文章,被人寫了反駁。

  反駁的人,是江南一個不出名的書生,姓黃,名宗羲。

  黃宗羲的文章,題目叫《駁新政論》,洋洋灑灑八千言。

  他逐條駁斥錢謙益的觀點,從太祖祖制講到孔孟之道,從仁義道德講到民生疾苦,把錢謙益的文章批得體無完膚。

  文章傳開後,江南士林一片叫好。

  有人說,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。

  有人說,錢謙益是叛徒,黃宗羲才是東林黨的希望。

  朱由檢看完黃宗羲的文章,沉默了許久。

  然後他對陳子龍說:「這個黃宗羲,是什麼人?」

  陳子龍道:「回陛下,黃宗羲是浙江餘姚人,其父黃尊素,是東林黨人,被魏忠賢害死。

  他本人年少有名,師從劉宗周,是浙東學派的代表人物。」

  朱由檢點點頭:「派人去江南,找到這個黃宗羲,告訴他,朕想見他。」

  陳子龍一愣:「陛下要見他?」

  「對。」朱由檢道,「他的文章寫得好,有理有據,這樣的人,朕要用。」

  陳子龍領旨。

  六月初,一個訊息從江南傳來,讓朱由檢大為震驚。

  黃宗羲,拒不應召。

  他在給朝廷的回信中寫道:「草民才疏學淺,不堪大用。

  且新政與草民所學相悖,不敢違心從命。請陛下另請高明。」

  朱由檢看完回信,笑了。

  「有意思。」他說,「這個人,有骨氣。」

  周皇后在一旁問:「陛下不生氣嗎?」

  「生氣?為什麼生氣?」朱由檢道,「他有他的道理,朕有朕的道理。

  他不肯來,是覺得朕做得不對。

  朕要做的,是讓他覺得朕做得對,而不是逼他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對陳子龍道:「派人繼續盯著黃宗羲。

  他寫了什麼文章,見了什麼人,都報給朕。

  朕倒要看看,這個有骨氣的讀書人,到底有多少斤兩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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