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看完，點點頭：「這個方略，比上次的好。」
楊嗣昌大喜：「陛下准了？」
「准了。」朱由檢道，「但朕有幾個問題。」
楊嗣昌跪地：「請陛下明示。」
「第一，築城需要多少銀子？」
「臣估算，需銀二百萬兩。」
「第二，築城需要多少時間？」
「需三年。」
「第三，築城期間，建虜若來攻，怎麼辦？」
楊嗣昌早有準備：「可派兵保護。
新軍第一、第二鎮，可輪流駐守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好。你回去，把詳細的預算、圖紙、時間表，都寫清楚。
朕看過之後，再定。」
楊嗣昌領旨退下。
他走後，朱由檢對陳子龍道：「楊嗣昌這個方略，你覺得如何？」
陳子龍想了想：「方略本身不錯。
但臣擔心，楊嗣昌會藉此機會，把手伸向遼東。」
朱由檢笑了：「你也看出來了？」
陳子龍道：「楊嗣昌此人，野心太大。他若掌握了遼東兵權，恐難制衡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所以，朕要派人盯著他。你那個閻應元，還在他軍中嗎？」
「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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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讓他盯緊了。楊嗣昌若有異動，立刻報朕。」
「是。」
十一月下旬，錢謙益求見。
他帶來了一個訊息：黃宗羲想見陛下。
朱由檢眼睛一亮：「他願意出來做官了？」
錢謙益搖頭：「不是。他說，他想和陛下辯論。」
「辯論？」
「是。他說，陛下若能在辯論中說服他，他就願意出來做官。若不能，他就回江南，繼續寫文章。」
朱由檢笑了：「有意思。好，朕見他。」
第二天，黃宗羲被召入干清宮。
兩人對坐，茶香裊裊。
「黃先生，」朱由檢開門見山，「你想和朕辯論什麼？」
黃宗羲直視著他：「草民想問陛下，新政的根本，是什麼？」
朱由檢想了想：「讓百姓過上好日子。」
黃宗羲點點頭：「那陛下覺得，百姓過上好日子，靠的是什麼？」
「靠吃飽穿暖，靠安居樂業，靠不受欺壓，靠不受外敵侵擾。」
「那這些，靠什麼實現？」
「靠發展生產，靠整頓吏治，靠加強國防。」
黃宗羲追問：「發展生產，怎麼發展？整頓吏治，怎麼整頓？加強國防，怎麼加強？」
朱由檢道：「發展生產，靠推廣新式農具、新式織機，靠開墾荒地，靠興修水利。
整頓吏治，靠嚴懲貪腐，靠選拔能吏，靠監察制度。
加強國防，靠編練新軍，靠修築堡壘，靠改良火器。」
黃宗羲沉默片刻，又問：「那陛下覺得，用錢謙益、馬士英、阮大鋮這些人，能實現這些嗎？」
朱由檢笑了：「先生還在糾結這個。」
他看著黃宗羲：「先生知道，朕為什麼用他們嗎？」
黃宗羲搖頭。
「因為朕需要他們。」朱由檢道，「朕需要錢謙益的文章，去說服那些反對新政的人。
朕需要馬士英的練兵之法，去練出能打的兵。
朕需要阮大鋮的眼線，去盯著那些不安分的人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「先生知道，這些人，朕是怎麼用的嗎？」
黃宗羲道：「請陛下明示。」
「朕給他們權力，但有限度。朕給他們賞賜，但有前提。朕讓他們辦事，但有監督。」
朱由檢道，「他們若好好辦事，朕就留著他們。
他們若敢亂來，朕就殺了他們。」
黃宗羲看著他，眼神複雜。
「先生是君子，朕知道。」朱由檢道，「但君子有君子的用處，小人有小人的用處。
朕用小人，不是因為他們好，是因為他們有用。
等他們沒有用了，朕自然會換人。」
黃宗羲沉默良久，忽然問：「那陛下覺得，草民有什麼用？」
朱由檢笑了：「先生若願意出來，可以替朕做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
「替朕看著那些小人。」朱由檢道，「先生是君子，有清名，有威望。
先生若在朝中，那些小人就不敢太放肆。
先生若發現他們有不軌之舉，可以隨時告訴朕。」
黃宗羲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，皇帝會讓他做這個。
「先生回去想想。」朱由檢道，「想明白了，隨時可以來找朕。」
黃宗羲退下後，周皇后從屏風後走出。
「陛下，您覺得他會答應嗎？」
朱由檢搖頭：「不知道。但他今天能來，就是好的開始。」
十二月初，江南傳來一個訊息。
黃宗羲，接受了皇帝的邀請。
但他提了一個條件：他不要官，只要一個「新政監察司咨議」的名頭，可以隨時進言，隨時監督，不受任何人的節制。
朱由檢看完他的條件，笑了。
「這個黃宗羲，真是個人物。」他對陳子龍道，「他這是要當朕的諫官啊。」
陳子龍道：「陛下准嗎？」
「准。」朱由檢道，「朕正需要這樣一個人。他清高，正直，不怕得罪人。有他在，那些小人就不敢太放肆。」
黃宗羲入京的訊息，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動。
錢謙益聽說後，臉色鐵青。
他知道，黃宗羲來了，他的日子就不好過了。
馬士英聽說後，冷笑一聲：「又一個來搶食的。」
阮大鋮聽說後，眼珠轉了轉，對身邊的人說：「這個人，要小心對付。」
楊嗣昌聽說後，沉默許久，然後對閻應元道：
「黃宗羲來了，朝堂上的水，要渾了。」
閻應元把這些話，都密報給了陳子龍。
陳子龍又把密報呈給了朱由檢。
朱由檢看完，笑了。
「水渾了好。」他說，「水渾了，才能摸魚。」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朱由檢在干清宮設宴，款待群臣。
宴會上，他特意把黃宗羲安排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。
酒過三巡，他舉杯對眾人道：「這一年，諸位辛苦了。朕敬你們一杯。」
眾人舉杯，一飲而盡。
朱由檢放下酒杯，看著眾人：「明年，會更難。建虜虎視眈眈，流寇死灰復燃，朝堂上還有無數的事等著咱們去辦，但朕不怕。
朕有你們，有新政，有新軍，有天下百姓。
只要咱們齊心協力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。」
眾人齊聲道：「願為陛下效死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，轉向黃宗羲：「黃先生，你有什麼想說的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