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點點頭，看向陳子龍：「子龍，你覺得呢？」
陳子龍道：「臣附議黃先生，藩王之事，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當以安撫為主，震懾為輔。待清丈完成，新政穩固，再慢慢收拾他們。」
朱由檢沉思片刻，拍板道：「就這麼辦，黃先生，你繼續在河南清丈，順便盯著那些藩王。
陳子龍，你派人去各藩王府，明面上是宣諭聖意，暗地裡查探虛實，若有異動，立刻報朕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四人退下後，朱由檢獨坐殿中，望著窗外的雪，久久不語。
周皇后從屏風後走出，輕聲道：「陛下，您臉色不好。」
朱由檢握住她的手：「皇后，朕心裡不安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太順了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去年古北大捷，今年楊嗣昌去陝西，黃宗羲在河南清丈，一切都順順利利。
但朕總覺得，有什麼大事要發生。」
周皇后輕聲道：「陛下多慮了。也許是過年累著了，歇幾天就好了。」
朱由檢搖搖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半月之後，皇太極動了。
不是南侵，是西征。
他又一次西征，目標是察哈爾的殘餘勢力。
但這一次，他留下了阿濟格、多鐸、豪格三路大軍，分別駐紮在廣寧、義州、寧遠附近，虎視眈眈。
朱由檢看著地圖，手心滲出冷汗。
皇太極這是要幹什麼？他西征是真，還是假？
他留下的三路大軍，是佯動，還是真要進攻？
沒有人知道。
但朱由檢知道，不管皇太極要幹什麼，他都必須做好準備。
「傳旨，」他對洪承疇道。
「新軍第一至第四鎮，進入戰備狀態。隨時準備出征。」
正月二十，楊嗣昌率新軍第五、第六鎮，離開京師，奔赴陝西。
臨行前，朱由檢單獨召見了他。
「楊卿，」朱由檢握著他的手。
「此去陝西，責任重大，李自成不死，朕心不安。你務必替朕剿滅此賊。」
楊嗣昌叩首：「臣定當竭盡全力，不滅李自成，臣絕不回京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，又道：「還有一件事，陝西那邊，有一個人你要小心。」
「誰？」
「孫傳庭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他現在是陝西巡撫，在地方上很有威望。你去了，要和他配合好，不要起衝突。」
楊嗣昌道：「臣明白。」
楊嗣昌走後，朱由檢對陳子龍道：
「你說，楊嗣昌和孫傳庭，能配合好嗎？」
陳子龍想了想：「臣不敢說，楊嗣昌此人，心高氣傲。
孫傳庭此人，剛直不阿，兩人碰到一起，怕是會有一番較量。」
朱由檢苦笑：「那就讓他們較量吧，只要能把李自成剿滅，怎麼較量都行。」
二月初，陝西傳來戰報。
楊嗣昌抵達西安後，與孫傳庭會面。
兩人商議剿寇方略，意見不合。
楊嗣昌主張集中兵力，窮追猛打，孫傳庭主張穩紮穩打，步步為營。
兩人爭執不下，最後各自上疏，請皇帝定奪。
朱由檢看完兩份奏疏，沉默許久。
然後他對陳子龍道：「楊嗣昌和孫傳庭，誰說得對？」
陳子龍道：「臣以為，兩人都有道理。
李自成流竄不定，窮追猛打，容易撲空。
穩紮穩打，又怕他溜走。最好的辦法，是兩者結合。
一路窮追，一路堵截，兩面夾擊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你說得對。傳旨楊嗣昌、孫傳庭，讓他們分兵兩路。
楊嗣昌率新軍追擊，孫傳庭率陝軍堵截。兩人配合，不得爭執。」
二月中旬，遼東傳來訊息。
皇太極西徵得勝，察哈爾殘餘勢力被徹底消滅。他帶著俘虜和戰利品，返回瀋陽。
但回來的路上，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派使者去了宣府、大同，給守將送信。
信中說，只要他們投降，大清願以高官厚祿相待。
守將們沒有投降，他們把信撕了，把使者趕走了。
但朱由檢知道，皇太極這一手，是在動搖軍心。
「傳旨，」他對洪承疇道，「宣府、大同兩鎮，所有將領，全部調換。
新派去的將領，必須是對朕忠心耿耿的人。」
洪承疇道：「陛下，臨時換將，兵家大忌。
建虜若趁機來犯，新將不熟地形，如何應戰？」
朱由檢搖頭：「不換，更危險。那些守將，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被皇太極說動？
換了，至少心裡踏實。」
洪承疇不再勸，領旨去辦。
三月初，江南傳來一個訊息。
黃宗羲在河南清丈時，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。
周王朱恭枵，是朱元璋的五世孫，封地在開封。
他在開封城外，有良田三萬餘畝，佃戶數千。
聽說朝廷要清丈，他主動派人來找黃宗羲，說願意配合清丈，交出隱田。
黃宗羲大喜，親自去開封，與周王見面。
見面後，周王對他很客氣，設宴款待。
酒過三巡，周王忽然跪地，說：「黃大人，本王有一事相求。」
黃宗羲連忙扶起他：「王爺請起，有事儘管說。」
周王道：「本王那些田，確實是欽賜的。
但這些年，下面的人瞞著本王，侵占了一些民田。
本王願意把那些田退回去，但求黃大人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
周王道：「求黃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，說本王是忠心的，是擁護新政的，本王不想步福王后塵。」
黃宗羲看著他，沉默片刻，道：「王爺放心，只要王爺配合清丈，退還侵占之田，臣一定在陛下面前如實稟報。」
周王大喜，連連道謝。
黃宗羲離開開封后，立刻寫了一份密報，把這件事報給朝廷。
朱由檢看完密報，對陳子龍道：「這個周王，倒是聰明，他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，主動投誠。」
陳子龍道：「陛下，周王此舉，會不會是假意投誠，暗中仍與其他人串聯？」
朱由檢想了想：「有可能，但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，只要他現在配合，朕就給他機會。
你派人盯著他，若有異動，再說不遲。」
三月中旬，陝西傳來捷報。
楊嗣昌率新軍追擊李自成，在甘肅平涼府大敗賊軍。
李自成率殘部西竄，進入青海。楊嗣昌乘勝追擊，連戰連捷，收復多處失地。
捷報傳來，朝野振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