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大喜，下旨嘉獎楊嗣昌，賞銀萬兩，升為兵部尚書。
但洪承疇看完捷報，眉頭緊鎖。
「陛下，」他對朱由檢道，「楊嗣昌此戰，勝是勝了，但隱患很大。」
「什麼隱患？」
「他追得太深，太遠。」洪承疇指著地圖。
「甘肅以西，地廣人稀，糧草難繼。
若李自成誘敵深入，斷其糧道，楊嗣昌的兵就陷在那裡了。」
朱由檢心中一緊：「你是說，李自成是故意敗退，引楊嗣昌深入？」
洪承疇道：「臣不敢斷定。但李自成用兵，向來狡詐。他若真這麼做，楊嗣昌就危險了。」
朱由檢沉默片刻，道：
「傳旨楊嗣昌，讓他小心行事，不得深入。若追不上李自成，就退回來，從長計議。」
三月二十五，楊嗣昌接到聖旨時，已經追到了青海湖邊。
他看著聖旨，臉色鐵青。
身邊的將領問：「大帥，怎麼辦？」
楊嗣昌咬牙道：「陛下讓咱們小心，但戰機稍縱即逝。
李自成就在前面，只要再追三天，就能全殲他。」
將領道：「可是糧草...」
「糧草還能撐五天。」楊嗣昌道，「五天之內，必破李自成。傳令，繼續追擊。」
大軍繼續西進。
三月二十八，楊嗣昌在青海湖邊追上李自成。
雙方激戰一日，李自成大敗，率殘部千餘人逃入山中。
楊嗣昌正要追擊，忽然接到後軍急報。
糧道被斷，運糧隊被劫，糧草盡失。
楊嗣昌臉色大變。
他這才明白，自己中計了。
李自成根本不是敗退，是誘敵深入。他派一支人馬斷糧道，把楊嗣昌的軍隊困在了青海湖邊。
「撤軍。」楊嗣昌咬牙下令。
但已經晚了。
李自成的人馬從山中殺出，前後夾擊。
新軍第五、第六鎮，倉促應戰，死傷慘重。
激戰三日，楊嗣昌率殘部突圍，退到西寧府時，五鎮新軍，只剩六千餘人。
戰死、失蹤者，超過一萬五千人。
訊息傳到京師，朱由檢臉色慘白。
他站在干清宮中，久久不語。
洪承疇、陳子龍跪在地上，不敢抬頭。
良久，朱由檢開口，聲音沙啞：「傳旨，楊嗣昌兵敗青海，著押解回京，聽候處置。」
「陛下，」洪承疇道，「楊嗣昌雖有罪，但情有可原。
李自成狡詐，換了別人，也難保不敗。」
朱由檢看著他：「你是想替楊嗣昌求情？」
洪承疇叩首：「臣不敢求情。臣只是想說，楊嗣昌是能臣，若因一敗而殺之，親者痛，仇者快。」
朱由檢沉默片刻，道：「朕沒說要殺他。
但這一敗，他必須負責。新軍一萬五千條人命，他必須給朕一個交代。」
四月中旬，楊嗣昌被押解回京。
他跪在干清宮中，披頭散髮，面如死灰。
朱由檢看著他，問：「楊嗣昌，你可知罪？」
楊嗣昌叩首：「臣知罪。臣輕敵冒進，喪師辱國，罪該萬死。」
「那你告訴朕，朕該怎麼處置你？」
楊嗣昌沉默片刻，道：「臣願領死。」
朱由檢看著他，忽然問：「楊嗣昌，你知不知道，你為什麼會敗？」
楊嗣昌一愣。
「因為你太想贏了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你太想證明自己比袁崇煥強，比洪承疇強，比所有人都強。
所以你輕敵冒進，中了李自成的計。」
楊嗣昌低頭不語。
「朕不殺你。」朱由檢道，「但你的兵部尚書，沒了。
你的新軍統領，沒了。
你去陝西，當個參將，從頭干起。什麼時候戴罪立功，什麼時候再回來。」
楊嗣昌抬頭，眼中滿是驚訝。
「臣...謝陛下不殺之恩。」
「別謝朕。」朱由檢道，「朕不殺你，是因為你還有用。
但你要記住，這一萬五千條命，朕記著，你若再敗，朕就讓你去陪他們。」
楊嗣昌叩首，泣不成聲。
楊嗣昌退下後，朱由檢對洪承疇道：「洪卿，陝西那邊，還得你去。」
洪承疇道：「臣願往。但遼東這邊...」
「遼東朕另有人選。」朱由檢道。
「祖大壽暫代，袁崇煥病好了也去。你先去陝西，把李自成滅了再說。」
洪承疇叩首：「臣領旨。」
五月初，洪承疇離京赴陝。
臨行前，朱由檢單獨召見了他。
「洪卿，」朱由檢握著他的手。
「楊嗣昌敗了，朕現在只能靠你了。李自成此人，不除，大明永無寧日。」
洪承疇道：「臣明白。臣此去，不滅李自成，絕不回京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朕信你。」
洪承疇走後，朱由檢站在干清宮前，望著他離去的方向，久久不語。
周皇后走過來，輕聲道：「陛下，您好像很累。」
朱由檢苦笑：「能不累嗎？建虜虎視眈眈，藩王蠢蠢欲動，流寇死灰復燃，朝中人心惶惶。
朕這個皇帝，當得真累。」
周皇后握住他的手：「陛下，您還有妾，還有太子，還有那些忠心的大臣。
您不是一個人在扛。」
朱由檢看著她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
「皇后說得對。」他道，「朕不是一個人。」
五月中旬，遼東傳來訊息。
皇太極又動了。
這一次，他真的南侵了。
但不是五路，是三路。
阿濟格攻寧遠，多鐸攻錦州，豪格攻山海關。
三路齊發，每路三萬人，共計九萬大軍。
朱由檢看著地圖，手心出汗。
「傳旨，」他對祖大壽道，「寧遠、錦州，堅守不出。
山海關，由你親自坐鎮。新軍第一至第四鎮，隨時準備增援。」
祖大壽領旨。
五月二十，寧遠激戰。
阿濟格率軍猛攻，袁崇煥雖病，仍堅持登城督戰。
火炮轟鳴，箭矢如雨，建虜死傷無數。
五月二十二，錦州激戰。
多鐸同樣猛攻，祖大壽之弟祖大樂率軍死守。
城牆上血肉橫飛，缺口處用沙袋堵了又堵。
五月二十五，山海關激戰。
豪格攻勢最猛，祖大壽親自上陣，與建虜血戰三日。
城下屍積如山，護城河都被染紅了。
五月二十八，皇太極親率援軍抵達山海關。
他帶來了一百門紅衣大炮，是從澳門葡萄牙人那裡買來的。
這些炮，比大明的火炮更先進，射程更遠，威力更大。
炮聲轟鳴，山海關的城牆，第一次出現了裂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