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皇后端著一碗參湯進來，見他眉頭緊鎖，輕聲問：「陛下在想什麼？」
「山海關一戰，他死了兩萬人，不會善罷甘休，他下次來，會更兇猛。」
而在更遠的地方，瀋陽城中，皇太極正在召集眾將，商議新的南侵方略。
「朱由檢...」他喃喃道。
「朕低估你了。」
多爾袞道：「大汗，明年咱們再來，山海關能守一次，守不了兩次。」
皇太極搖搖頭：「不，明年不攻山海關。」
眾將一愣。
「攻哪裡？」阿濟格問。
皇太極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：「攻這裡。」
眾人看去，臉色齊變。
那是——宣府。
十二月初十，江南傳來訊息。
黃宗羲在蘇州清丈，遇到了大麻煩。
當地士紳聯名上疏，彈劾黃宗羲「濫用職權，欺壓士紳」。
領頭的，是一個叫侯方域的人。
侯方域是復社四公子之一，張溥的得意門生，在江南士林中聲望極高。
他這篇文章，寫得花團錦簇，引經據典，把黃宗羲罵得狗血淋頭。
文章傳到京師，朱由檢看完，冷笑一聲。
「侯方域？」他對陳子龍道，「這個名字，朕記住了。」
陳子龍道：「陛下，侯方域在江南影響很大。若處置不當，恐生變亂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朕知道，傳旨黃宗羲，讓他繼續清丈，不要管這些。
侯方域那邊，朕自有辦法。」
十二月十五，朱由檢召見了一個人。
錢謙益。
錢謙益進殿時，戰戰兢兢。自從兒子死後，他整個人都萎靡了，再沒有當年的意氣風發。
「臣錢謙益，叩見陛下。」
「起來。」朱由檢看著他，「錢卿，朕問你，侯方域這個人，你認識嗎？」
錢謙益一愣：「認識。他是復社的人，張溥的學生。」
「他在江南，有多大影響？」
錢謙益想了想：「很大。他是復社四公子之首，文章寫得好，門生多，在士林中聲望很高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朕想讓他來京師。你有辦法嗎？」
錢謙益愣住了。
讓侯方域來京師？那個把他罵成叛徒的人？
「陛下，這...」
「怎麼？辦不到？」
錢謙益咬了咬牙：「臣...可以試試。但侯方域此人，心高氣傲，未必肯來。」
朱由檢笑了：「他心高氣傲，你就想辦法讓他來。
寫文章罵他，找人激他，用激將法。只要他來京師，朕就有辦法。」
錢謙益叩首：「臣領旨。」
錢謙益退下後，朱由檢對陳子龍道：「你說，錢謙益能把侯方域弄來嗎？」
陳子龍想了想：「難。但可以試試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那就試。江南那些士紳，一個一個，朕都要收拾。」
十二月二十，遼東傳來訊息。
皇太極派使者去了朝鮮。
據細作密報，他想要朝鮮出兵，從東面牽制大明。
朱由檢看著地圖，眉頭緊鎖。
朝鮮若出兵，遼東就更危險了。
「傳旨，」他對陳子龍道，「派人去朝鮮，告訴朝鮮國王，讓他不要上皇太極的當。
若他敢出兵，朕就滅了朝鮮。」
陳子龍領旨。
朱由檢在干清宮設宴，款待群臣。
宴會上，他舉杯對眾人道：「這一年，不容易。
建虜十二萬大軍壓境，咱們頂住了。
山海關血戰十日，咱們守住了。朕敬你們一杯。」
眾人舉杯，一飲而盡。
朱由檢放下酒杯，看向洪承疇：「洪卿，你的傷怎麼樣了？」
洪承疇道：「托陛下洪福，已無大礙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，又看向楊嗣昌：「楊卿，你的新軍第七鎮，朕要親自檢閱。」
楊嗣昌道：「隨時恭候陛下。」
朱由檢再看向黃宗羲：「黃先生，你在江南辛苦了。
明年，繼續清丈，江南那些士紳，一個都別放過。」
黃宗羲道：「臣明白。」
山海關的硝煙尚未散盡，瀋陽城中的皇太極已經盯上了新的獵物。
宣府。
這座位於京師西北的軍事重鎮，是大明九邊之一。
扼守著蒙古高原通往京畿的咽喉要道。
與山海關不同，宣府周圍地勢開闊，無險可守。
全靠一道綿延百里的邊牆和幾座孤零零的堡壘抵禦外敵。
皇太極站在地圖前，手指在宣府的位置上重重一點。
「朱由檢以為朕會再去山海關，朕偏不去。」他環視帳中眾將。
「山海關堅城，守將悍勇，打下來也要死傷數萬。
宣府不同，守軍不過兩萬，城牆年久失修。
破了宣府，大軍可直取京師。」
多爾袞皺眉：「大汗，宣府雖弱，但離京師近。朱由檢的新軍，三日可到。」
皇太極笑了：「朕就是要讓他來。
山海關之戰，他的新軍損失慘重。
新軍第七鎮剛練成，能有多少戰力？他若來救宣府，朕就在宣府城下和他決戰。
他若不來，朕就破了宣府，直取京師。」
阿濟格興奮道：「大汗英明。」
皇太極看向范文程：「范先生，朝鮮那邊如何了？」
范文程道：「回大汗，朝鮮國王已經答應出兵。
明年開春，他會派三萬大軍北上，牽制遼東明軍。」
皇太極點點頭：「好。這一戰，朕要讓朱由檢顧此失彼。」
冬天就這樣在雙方的備戰中悄然流逝。
京師，干清宮。
朱由檢坐在御案前，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。
山海關之戰後，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。
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政務，每天都有解決不完的難題。
其中一份奏章，讓他眉頭緊鎖。
是宣府總兵王承胤的請款折。
摺子中說，宣府城牆多處坍塌，急需修繕，請朝廷撥銀五十萬兩。
朱由檢提起筆，正要批覆，忽然停住了。
五十萬兩，不是小數目。
山海關之戰，已經耗盡了戶部的庫銀。
剩下的銀子，要養新軍，要發軍餉，要撫恤陣亡將士，根本拿不出五十萬兩。
他放下筆，對王承恩道：「傳旨戶部，先撥二十萬兩給宣府。剩下的，等明年再說。」
王承恩領旨。
朱由檢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腦海中，忽然浮現出皇太極那張陰鷙的臉。
他在想什麼？他下一步會攻哪裡？
朱由檢不知道。但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