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朱由檢在干清宮設宴群臣。
宴會上,觥籌交錯,笑語喧譁。但他坐在御座上,始終心不在焉。
洪承疇看出他的心思,低聲道:「陛下可是在擔心邊關?」
朱由檢點點頭:「朕總覺得,皇太極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洪承疇道:「臣也這麼想。
山海關一戰,他損失兩萬,不會就這麼算了,明年,他必會再來。」
「你覺得他會攻哪裡?」
洪承疇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臣若是皇太極,不攻山海關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山海關太硬。」洪承疇道。
「打了半個月,死了兩萬人,連城牆都沒登上去。
換做任何人,都不會再去啃這塊硬骨頭。」
朱由檢心中一凜:「那他會攻哪裡?」
洪承疇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幾個位置上游移,最後停在宣府上。
「這裡。」
朱由檢看著宣府的位置,臉色微變。
宣府,離京師只有三百里。破了宣府,建虜騎兵三日可抵城下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洪承疇道:「臣不知道,臣只是猜,但若是臣,就會選宣府。
宣府城牆年久失修,守軍戰力平平。打宣府,比打山海關容易得多。」
朱由檢沉默良久,緩緩道:「傳旨宣府總兵王承胤,讓他加固城防,多備火藥。
若建虜來犯,堅守待援。」
洪承疇道:「陛下,光傳旨不夠。王承胤此人,臣了解。
他貪生怕死,靠溜須拍馬上位。若建虜真來,他未必肯死守。」
朱由檢眉頭一皺:「那怎麼辦?」
洪承疇道:「換將。但臨時換將,兵家大忌,若建虜不來,換將反而動搖軍心。」
朱由檢想了想,道:「派人去宣府,盯著王承胤,他若有異動,立刻報朕。」
洪承疇點頭:「臣明白。」
宣府。
王承胤站在城牆上,望著北方茫茫的雪原,心中忐忑不安。
朝廷的旨意他接到了,讓他加固城防,多備火藥。
但銀子呢?二十萬兩夠幹什麼?修幾段城牆就花光了,火藥、箭矢、糧食,哪樣不要錢?
「總兵大人,」身邊的副將道,「斥候來報,蒙古那邊有異動。
有好幾個部落的牧民,最近頻繁出現在邊牆附近。」
王承胤心中一緊:「是建虜的人?」
副將道:「不知道,但那些牧民,以前從不敢靠近邊牆。」
王承胤沉默片刻,道:「繼續盯著,有情況立刻報我。」
副將領命而去。
王承胤站在城牆上,望著遠方,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恐懼。
若建虜真來,他能守住嗎?
他不知道。
瀋陽城中的皇太極坐在大帳中,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圖,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宣府一帶的山川關隘。
范文程站在一旁,輕聲道:「大汗,一切都準備好了。三萬大軍,隨時可以出發。」
皇太極點點頭:「朝鮮那邊呢?」
范文程道:「朝鮮的三萬人,已經集結完畢,等咱們動手,他們就會北上。」
皇太極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宣府的位置上重重一點。
「傳令,明日出發。」
建虜三萬大軍,從瀋陽出發,晝夜兼程,奔赴宣府。
與此同時,朝鮮的三萬大軍,也從漢城出發,北上遼東。
宣府王承胤正在府中飲酒,忽然接到急報:建虜三萬大軍,已抵達邊牆外三十里。
他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。
「多...多少人?」
「三萬。」斥候道,「領兵的是多爾袞。」
王承胤臉色慘白,半晌說不出話。
副將急道:「總兵大人,快向京師求援。」
三日後建虜開始攻城。
多爾袞沒有像山海關那樣先用火炮猛轟,而是直接派兵爬城。
三萬建虜,分成十隊,輪流進攻。
城牆上,箭矢如雨,滾木礌石傾瀉而下,建虜死傷無數。
但多爾袞不為所動,繼續驅趕士兵攻城。
第一天,建虜死傷兩千,宣府守軍死傷五百。
第二天,建虜繼續攻城,死傷又兩千,宣府守軍死傷六百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...
連續十天,建虜每天攻城,每天死傷一兩千人。
宣府守軍雖然也有損失,但比起建虜來,少得多。
王承胤站在城牆上,看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建虜屍體,心中漸漸安定下來。
「建虜也不過如此。」他對副將道,「照這樣打下去,他們撐不了多久。」
副將卻眉頭緊鎖:「總兵大人,末將覺得不對勁。」
「怎麼不對勁?」
「多爾袞是建虜名將,不會這麼蠢。」副將道。
「他明知爬城死傷慘重,為什麼還天天這樣打,他是不是在等什麼?」
王承胤一愣。
就在這時,城外忽然傳來震天的戰鼓聲。
他抬頭望去,只見遠處地平線上,煙塵滾滾,一支大軍正迅速逼近。
那旗幟,是建虜的八旗。
援軍到了。
王承胤臉色慘白。
他這才明白,多爾袞這十天,根本不是在攻城,是在拖住他。他在等援軍。
現在,援軍到了。
城外,多爾袞策馬陣前,望著城頭驚慌失措的明軍,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「朱由檢,朕來了。」
他身邊的皇太極,端坐馬上,看著那座搖搖欲墜的關城,緩緩舉起了手。
「攻城。」
一百門紅衣大炮同時開火,炮彈如暴雨般砸向城牆。
城牆劇烈顫抖,磚石崩裂,煙塵遮天蔽日。
王承胤站在城牆上,雙腿發軟,幾乎站不穩。
「總兵大人,」副將急道,「快,快向京師求援。」
王承胤這才反應過來,連聲道:「對對對,快,八百里加急,向京師求援。」
但已經晚了。
皇太極的炮火,比山海關那次更加猛烈。一百門紅衣大炮,連續轟擊了整整一天。入夜時,宣府的城牆,已經裂開了十幾道大口子。
正月二十二,皇太極繼續炮擊。
轟了一上午,一段城牆轟然倒塌。
「沖。」
阿濟格親率一萬精兵,殺向缺口。
王承胤站在城頭,看著潮水般湧來的建虜,臉色慘白,渾身發抖。
「總兵大人,」副將道,「快,快派兵堵住缺口。」
王承胤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