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將急道:「大人,再不派兵,就來不及了。」
王承胤忽然轉身,向城下跑去。
副將愣住了:「大人,你去哪兒?」
王承胤沒有回答,跑得更快了。
他跑了。
宣府總兵王承胤,在建虜攻破城牆的那一刻,帶著親兵,從城後逃了。
守軍群龍無首,亂成一團。
建虜從缺口殺入,見人就殺,見房就燒。宣府城中,火光沖天,哭喊震天。
副將率殘部拼死抵抗,但寡不敵眾,很快被淹沒在潮水般的建虜中。
宣府,破了。
正月二十三,宣府失守的訊息傳到京師。
朱由檢正在干清宮與洪承疇議事,聽到這個訊息,臉色刷地白了。
「王承胤呢?」他問。
傳令兵道:「王承胤...逃了。」
朱由檢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,比哭還難聽。
「好,好得很。」他一字一句,「三萬大軍,十天都沒守住。朕的宣府,就這麼丟了。」
洪承疇沉聲道:「陛下,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。
宣府一破,建虜長驅直入,三百里外就是京師。必須立刻派兵堵截。」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傳旨,」他沉聲道,「新軍第一鎮、第二鎮、第三鎮,立刻集結。朕親征。」
洪承疇大驚:「陛下,萬萬不可。
新軍第一鎮只剩三千人,第二鎮、第三鎮加起來不到兩萬。
這點兵力,如何抵擋建虜五萬大軍?」
朱由檢看著他:「那你告訴朕,怎麼辦?」
洪承疇沉默。
朱由檢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看著宣府到京師之間的三百里平原。
「三百里,無險可守。」他緩緩道,「建虜騎兵,三日可抵城下。
咱們唯一的機會,是在路上截住他。」
他轉身,看向洪承疇:「洪卿,你留守京師。朕率軍出征。」
洪承疇跪地:「臣願隨陛下出征。」
朱由檢搖頭:「不行。你傷還沒好。京師需要你。」
他走到門口,忽然停住腳步,回頭道:「洪卿,若朕回不來,太子就交給你了。」
洪承疇眼眶通紅,重重叩首。
正月二十四,朱由檢率新軍兩萬三千人,從京師出發,向西迎擊建虜。
大軍行至居庸關時,斥候來報:建虜五萬大軍,已抵達懷來,距此不到百里。
朱由檢看著地圖,眉頭緊鎖。
懷來,是宣府到京師的必經之路。
那裡地勢開闊,無險可守。
若在那裡與建虜決戰,勝負難料。
「傳令,」他沉聲道,「大軍駐紮居庸關,據險而守。」
周遇吉道:「陛下,居庸關雖然險要,但兵力不足。兩萬三千人,守關足夠,但若建虜繞道,咱們就被動了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:「朕知道,所以,朕要派人去懷來,拖住建虜。」
他看向滿元慶:「滿將軍,你率三千騎兵,去懷來騷擾建虜。不要硬拼,打一下就跑。拖住他三天,朕就有辦法。」
滿元慶領旨。
正月二十五,滿元慶率三千騎兵,抵達懷來。
此時,建虜正在懷來休整。
皇太極坐在大帳中,與多爾袞、阿濟格商議下一步的行動。
「京師就在眼前,」阿濟格興奮道。
「大汗,讓臣率兵先走,三日之內,必破京師。」
皇太極搖頭:「不急,朱由檢不是傻子,他一定在路上等著咱們。先派斥候打探清楚,再行動。」
話音剛落,帳外傳來喊殺聲。
皇太極臉色一變:「怎麼回事?」
親兵來報:「大汗,明軍騎兵來襲,正在劫掠糧草。」
皇太極冷笑一聲:「朱由檢想拖住朕,多爾袞,你率一萬人去追,把那些騎兵趕走。」
多爾袞領命而去。
但他追出三十里,連明軍的影子都沒看到,滿元慶的騎兵,打完就跑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多爾袞無功而返。
第二天,滿元慶又來了。這次不打糧草,改打哨所。殺了十幾個哨兵,又跑了。
第三天,他又來。
皇太極被他騷擾得煩不勝煩,卻又無可奈何。他的騎兵雖然多,但追不上那些來去如風的明軍。
三天過去了,建虜被拖在懷來,寸步未進。
正月二十八,皇太極終於下定決心。
「不等了。」他沉聲道,「全軍出發,直取居庸關。朱由檢不是在那裡等著朕嗎?朕就去會會他。」
五萬大軍,浩浩蕩蕩向居庸關進發。
正月二十九,建虜抵達居庸關下。
朱由檢站在關城上,看著關外黑壓壓的建虜大軍,手心出汗。
五萬人,是他在山海關見過的兩倍。
「陛下,」周遇吉道,「建虜勢大,咱們守得住嗎?」
朱由檢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遠方。
忽然,他笑了。
「周將軍,你看那邊。」
周遇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只見建虜大營後方,煙塵滾滾,一支大軍正在逼近。
那旗幟,是明軍的。
「是洪承疇。」朱由檢道,「他來了。」
洪承疇來了。
他率新軍第四鎮、第五鎮,共兩萬人,從京師出發,繞道建虜後方,與朱由檢前後夾擊。
皇太極大驚失色。
他沒想到,朱由檢還有兵。
更沒想到,洪承疇會來得這麼快。
「撤軍。」他咬牙下令。
但已經晚了。
激戰一日,建虜死傷上萬,倉皇北逃。
居庸關,守住了。
戰後,朱由檢與洪承疇在關城內會面。
兩人相視一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「洪卿,」朱由檢握著他的手,「你又救了朕一次。」
洪承疇搖頭:「是陛下運籌帷幄,臣不過是奉命行事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看向遠方。
「皇太極逃了,但他不會善罷甘休。他還會再來的。」
洪承疇道:「陛下說得對。但經此一役,他至少半年之內,無力再戰。半年時間,夠咱們做很多事了。」
朱由檢笑了:「對。半年時間,夠朕收拾那些人了。」
二月初,朱由檢率軍返回京師。
京城百姓夾道歡迎,歡呼聲震天。但他坐在馬上,臉上卻沒有半分笑容。
因為他知道,宣府丟了,三萬百姓死於建虜鐵蹄之下。那個臨陣脫逃的王承胤,還逍遙法外。
「傳旨,」他對陳子龍道,「抓捕王承胤。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