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子龍領旨。
二月十五，王承胤被抓到了。
他逃到山西，躲在一個小縣城裡，以為能躲過去。但新政監察司的人，還是找到了他。
他被押到京師，跪在干清宮中，渾身發抖。
「王承胤，」朱由檢看著他，「朕問你，你為什麼要逃？」
王承胤磕頭如搗蒜：「陛下饒命，陛下饒命。臣...臣怕死，臣一時糊塗...」
「怕死？」朱由檢笑了，「朕的將士們，在山海關死了兩萬，他們就不怕死？
你在宣府，守著兩萬大軍，十天都沒守住，你還有臉說怕死？」
王承胤癱軟在地，說不出話。
朱由檢看著他，眼中沒有半分憐憫。
「傳旨，」他沉聲道，「王承胤臨陣脫逃，喪師辱國，著即斬首。家產充公，家人流放。」
王承胤被拖下去時，還在嘶喊：「陛下饒命，陛下饒命...」
但沒有人理他。
三日後，他在菜市口被斬首示眾。觀者如堵，百姓拍手稱快。
王承胤死後，朱由檢下旨，追封宣府之戰中陣亡的將士，撫恤加倍。
同時，任命原山海關副將滿元慶為宣府總兵，重建宣府防線。
三月，江南傳來訊息。
黃宗羲在蘇州清丈，又清出隱田八萬畝。那些士紳恨他入骨，卻又拿他沒辦法。
但侯方域，始終不肯來京師。
錢謙益用盡了辦法，寫信、罵人、激將，侯方域就是不為所動。
他在回信中寫道：「錢謙益，你這個叛徒，有什麼資格讓我去京師？我就算死，也要死在江南。」
朱由檢看完回信，笑了。
「這個侯方域，有點意思。」他對陳子龍道，「既然他不肯來，那朕就去見他。」
陳子龍一愣：「陛下要去江南？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對。朕要去看看，那個黃宗羲，把江南折騰成什麼樣了。順便，會會那個侯方域。」
四月初，朱由檢再次南巡。
這一次，他只帶了新軍第三鎮的三千人，輕車簡從，低調出發。
四月十五，抵達蘇州。
黃宗羲在碼頭迎接。幾個月不見，他瘦了許多，眼窩深陷，但眼神依然銳利。
「臣黃宗羲，叩見陛下。」
「起來。」朱由檢扶起他，「黃先生，辛苦了。」
黃宗羲搖頭：「臣不辛苦。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，隨他進城。
一路上，他看到蘇州城比兩年前更加繁華。街道兩旁商鋪林立，行人如織。
那些新開的工廠里，機器轟鳴，工人們忙碌而有序。
「黃先生，」他問，「那些士紳，現在老實了嗎？」
黃宗羲道：「表面上老實了。但背地裡，還在串聯。侯方域就是他們的頭。」
朱由檢笑了：「侯方域...朕倒要看看，他是什麼樣的人。」
四月十六，朱由檢在蘇州行宮召見侯方域。
侯方域來了。
他三十出頭，麵皮白淨，一身儒衫，眼神中帶著幾分桀驁。
進殿後，他不跪，只是拱了拱手：「草民侯方域，見過陛下。」
朱由檢看著他，笑了。
「侯方域，你為什麼不跪？」
侯方域道：「草民無罪，為何要跪？」
「無罪？」朱由檢拿起他寫的文章，「你在文章里罵朕的新政，罵朕用的官員，這叫無罪？」
侯方域昂然道：「草民只是實話實說，陛下新政，與民爭利。
陛下用的官員，都是小人，草民身為讀書人，有責任說真話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，放下文章，看著他。
「侯方域，朕問你，你讀過多少書？」
侯方域一愣，隨即道：「草民自幼讀書，經史子集，無不涉獵。」
「那你知道，什麼叫『民』嗎？」
侯方域道：「民者，百姓也。」
朱由檢笑了：「對，百姓。那朕問你，江南那些士紳，是百姓嗎？」
侯方域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朱由檢繼續道：「他們有田有地，有房有產，吃的是百姓種的糧，穿的是百姓織的衣。
他們不納糧，不交稅，還霸占百姓的田。
你說朕的新政與民爭利，朕爭的是誰的利？」
侯方域臉色微變。
朱由檢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：「侯方域，你口口聲聲說為百姓說話，可你替那些被士紳欺壓的百姓說過一句話嗎？
你替那些被強占田地的佃戶寫過一篇文章嗎？」
侯方域後退一步，無言以對。
朱由檢看著他，緩緩道：「侯方域，朕不怪你罵朕。
但你罵之前，要先問問自己，你罵的對不對。
你說朕用小人，朕問你，黃宗羲是小人嗎？」
侯方域沉默了。
「他在江南清丈，得罪了多少士紳？
他被人罵，被人恨，被人威脅，可他怕過嗎？」朱由檢道，「這樣的人，你說是小人？」
侯方域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朱由檢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「侯方域，朕給你一個機會，留下來，幫黃宗羲清丈。
你親眼看看，這些士紳到底是什麼人，你若看完之後，還覺得朕做錯了，朕放你走。」
侯方域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「草民...願意。」
四月二十，侯方域跟著黃宗羲，去了常熟清丈。
他親眼看到，那些平時道貌岸然計程車紳，在清丈人員面前是如何的醜態百出。
有人賄賂，有人威脅，有人撒潑打滾，有人裝病裝死。
他親眼看到，那些被強占田地的佃戶，是如何的悽慘。
一個月後，他回到蘇州，跪在朱由檢面前，重重叩首。
「草民...錯了。」
朱由檢扶起他：「知錯就好。以後，幫黃先生做事吧。」
侯方域眼眶通紅，點了點頭。
五月初，朱由檢離開蘇州，返回京師。
臨行前，他對黃宗羲道：「黃先生，江南就交給你了。
侯方域這個人，你好好用。他有才，只是以前走錯了路。」
黃宗羲點頭：「臣明白。」
朱由檢又看向侯方域：「侯方域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朕等著看你立功。」
侯方域跪地叩首：「草民定不負陛下所託。」
五月中旬，朱由檢回到京師。
洪承疇在碼頭迎接，見他氣色比離京時好了許多，笑道：「陛下此行，收穫不小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是。江南那邊，總算有個了局。接下來，該全力對付建虜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