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疇道:「陛下,臣正想稟報,遼東傳來訊息,皇太極最近在瀋陽大舉練兵,似有再戰的意圖。」
朱由檢眉頭一皺:「他還想打?」
洪承疇道:「以皇太極的性格,他不會善罷甘休。
宣府一戰,他損失不小,但元氣未傷。休整半年,必會再來。」
朱由檢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那就讓他來。朕等著他。」
六月初,楊嗣昌求見。
他帶來了一個訊息:新軍第七鎮,已經完全練成。
一萬兩千人,火器精良,軍紀嚴明,隨時可以上陣。
朱由檢親自去檢閱。
那些兵,站得整整齊齊,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。
朱由檢從他們面前走過,看到的是充滿希望的眼神。
他走上高台,對全軍將士道:「將士們,朕今天來看你們,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。」
全軍肅靜。
「建虜又來了。他們在宣府殺了咱們三萬百姓,搶了咱們無數財物。這筆帳,朕記著。你們,也要記著。」
「但朕不急著報仇。因為朕知道,報仇的最好時機,不是現在。等他們再來,等他們疲憊,等他們犯錯,咱們再動手。」
「你們要做的,是好好訓練,好好準備。
等那一天到來,朕會帶著你們,去和他們算總帳。」
全軍齊聲高呼:「萬歲,萬歲,萬萬歲。」
朱由檢走下高台,對楊嗣昌道:「楊卿,你的兵練得不錯。
但記住,練兵不是目的,打仗才是,等皇太極再來,朕要用他們。」
楊嗣昌跪地:「臣明白。」
六月底,朝鮮傳來訊息。
朝鮮國王反悔了。他害怕大明報復,不敢出兵。
那三萬大軍,剛走到半路,就被召回去了。
皇太極得知後,勃然大怒。
「廢物。」他摔了杯子,「朝鮮人,靠不住。」
范文程道:「大汗,朝鮮不出兵,咱們就只能靠自己了。」
皇太極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傳令,」他沉聲道,「加緊練兵,多造火炮。明年,朕要親率十萬大軍,踏平山海關。」
七月初,朱由檢在干清宮召見眾臣。
他站在地圖前,看著那張越來越熟悉的遼東地圖,緩緩開口。
「皇太極不會善罷甘休,他必會再來,這一次,他要攻哪裡,是山海關,還是宣府,還是別的什麼地方?」
沒有人能回答。
朱由檢繼續道:「朕不知道。你們也不知道。
所以,咱們不能猜,只能守。
山海關要守,宣府要守,薊鎮要守,大同要守,每一處,都要守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眾人:「你們有沒有信心?」
眾人齊聲道:「有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揮手讓他們退下。
殿中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他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。
山海關外的曠野上,風捲殘雲,黃葉漫天。
朱由檢站在關城之上,望著北方蒼茫的天際線,已經整整一個時辰。
身後,洪承疇、楊嗣昌、滿元慶、周遇吉、黃宗羲等人肅立無聲,等待著那個即將到來的時刻。
十天前,遼東細作送來密報:皇太極集結十二萬大軍,號稱二十萬,不日將再次南侵。這一次,他不攻山海關,不走宣府,而是選擇了第三條路——從喜峰口入塞,繞道薊鎮,直取京師。
訊息傳來時,朝野震動。有人建議堅壁清野,有人建議遷都南京,有人建議與皇太極議和。
朱由檢一概不聽。
他只是站在地圖前,看了整整一夜,然後下了一道聖旨:新軍七鎮,全部集結。他要親征。
「陛下,」洪承疇走上前,輕聲道,「風大了,加件衣裳吧。」
朱由檢搖搖頭,沒有回頭:「洪卿,你說,這一戰,會是最後一戰嗎?」
洪承疇沉默片刻:「臣不知道。但臣知道,這一戰,比以往任何一戰都重要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忽然問:「楊嗣昌那邊,準備得如何了?」
「楊嗣昌已率新軍第五、第六、第七鎮,進駐薊鎮。只要建虜入塞,他就會從側翼殺出。」
「黃宗羲呢?」
「黃先生留在京師,與陳子龍一起,穩住朝堂。太子那邊,也由他們照看。」
朱由檢轉過身,看著洪承疇:「洪卿,你說,朕這一次,能贏嗎?」
洪承疇直視著他的眼睛:「陛下,臣不敢說一定能贏。但臣敢說,陛下若輸了,臣就死在陛下前面。」
朱由檢笑了,拍拍他的肩膀:「好,有你這句話,朕就放心了。」
十月初八,建虜入塞。
皇太極親率十二萬大軍,從喜峰口破關而入。守將吳襄拼死抵抗,寡不敵眾,壯烈殉國。喜峰口失守,建虜長驅直入,三日之內,連破三城,兵鋒直指薊鎮。
十月初十,薊鎮告急。
楊嗣昌率新軍三鎮,在薊鎮城外與建虜激戰。雙方鏖戰三日,死傷慘重。楊嗣昌身先士卒,親冒矢石,終於穩住陣腳。但建虜勢大,新軍漸有不支之勢。
十月十三,朱由檢親率新軍第一、第二、第三、第四鎮,共五萬人,抵達薊鎮。
兩軍對壘,旌旗蔽日。
皇太極站在高坡上,望著遠處明軍陣中那面明黃龍旗,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「朱由檢,你終於來了。」
他舉起手,向前一指。
十二萬建虜,如潮水般湧向明軍陣線。
炮聲震天,硝煙瀰漫。
紅衣大炮的轟鳴聲中,雙方士兵絞殺在一起。
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,慘叫聲、喊殺聲、戰鼓聲,響徹雲霄。
朱由檢站在中軍,看著眼前的慘烈廝殺,臉色平靜如水。
「陛下,」周遇吉道,「建虜攻勢太猛,要不要先撤一撤?」
朱由檢搖頭:「不能撤。這一撤,士氣就散了。傳令,火炮營,全力轟擊。」
八十門紅衣大炮同時開火,炮彈呼嘯著落入建虜陣中。
但建虜悍不畏死,前赴後繼,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。
激戰一日,雙方死傷無數,勝負未分。
入夜,兩軍各自收兵。
朱由檢坐在帳中,看著地圖,眉頭緊鎖。
洪承疇走進來,臉色凝重:「陛下,楊嗣昌那邊傳來訊息,他快撐不住了。
新軍第五鎮,傷亡過半;第六鎮,也損失慘重,若再無援軍,他最多再撐三天。」
朱由檢沉默片刻,忽然問:「洪卿,你說,皇太極現在在想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