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疇一愣。
「他在想,朕為什麼要把兵分成兩路。」朱由檢指著地圖。
「一路在這裡,一路在那裡。他一定在想,朕是不是傻,為什麼要分散兵力。」
洪承疇眼睛一亮:「陛下是說...」
朱由檢笑了:「朕等的,就是他這麼想。」
十月十四,建虜再次進攻。
這一次,皇太極分兵兩路。
一路繼續猛攻楊嗣昌,一路由他親自率領,直撲朱由檢的中軍。
他要一舉擊潰明軍主力。
激戰半日,朱由檢的中軍漸有不支。
周遇吉滿身是血,衝到他面前:「陛下,撤吧,再不撤就來不及了。」
朱由檢搖頭:「再等等。」
「等什麼?」
朱由檢沒有回答,只是望著遠方。
忽然,建虜後方傳來震天的戰鼓聲。
周遇吉抬頭望去,只見遠處煙塵滾滾,一支大軍正迅速逼近。那旗幟,是明軍的。
「是洪承疇。」朱由檢笑了,「他從山海關回來了。」
洪承疇率新軍第一鎮,繞道建虜後方,與朱由檢前後夾擊。
皇太極大驚失色。
他這才明白,朱由檢根本不是分兵,是在誘他深入。
楊嗣昌那邊,是誘餌;朱由檢這邊,是陷阱。
他以為自己在圍攻明軍,實際上,他才是被圍攻的那個。
「撤軍。」他咬牙下令。
但已經晚了。
朱由檢率軍從正面殺出,洪承疇率軍從後方殺入,楊嗣昌也率殘部從側翼殺來。三路夾擊,建虜大亂。
激戰一日一夜,建虜死傷四萬,倉皇北逃。
薊鎮之戰,明軍大勝。
十月十六,朱由檢在薊鎮城外召集眾將。
楊嗣昌跪在他面前,渾身是血,臉色蒼白。
「陛下,臣...臣幸不辱命。」
朱由檢扶起他,看著他那張疲憊的臉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「楊卿,你立功了。官復原職,兵部尚書,兼領新軍。」
楊嗣昌眼眶通紅,重重叩首。
朱由檢又看向洪承疇:「洪卿,你這一戰,救了朕的命。
朕封你為太子太保,總督天下軍務。」
洪承疇跪地:「臣不敢受。是陛下運籌帷幄,將士用命。」
朱由檢笑了,扶起他:「你們都不肯受賞,那朕賞誰?」
十月二十,朱由檢率軍返回京師。
京城百姓夾道歡迎,歡呼聲震天。朱由檢坐在馬上,看著那些激動的面孔,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。
因為他知道,皇太極雖然敗了,但還沒死。他退回遼東後,必會重整旗鼓,捲土重來。
而大明,已經經不起再一次大戰了。
十一月,遼東傳來訊息。
皇太極回到瀋陽後,一病不起。
據細作密報,他在薊鎮之戰中身中三箭,箭上塗了毒。
雖然當時沒有發作,但回來後,傷口潰爛,高燒不退,眼看就不行了。
朱由檢接到密報,沉默了許久。
然後他對洪承疇說:「皇太極要死了。」
洪承疇一愣,隨即道:「陛下,這是天大的好訊息。」
朱由檢搖搖頭:「好什麼好?
他死了,他的兒子會繼位。他的兒子,會比他還恨朕。」
洪承疇沉默。
朱由檢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北方。
「洪卿,你說,朕這一生,到底在圖什麼?」
洪承疇不知如何回答。
朱由檢自顧自地說下去:「朕登基的時候,大明內憂外患,國庫空虛,軍隊廢弛,百姓流離失所。
朕用魏忠賢,殺貪官,清丈田畝,編練新軍,推行新政。
七年了,朕殺了多少人,得罪了多少人,可結果呢?
建虜還在,流寇還沒死絕,朝堂上那些人還在勾心鬥角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洪承疇:「洪卿,你說,朕做這些,到底值不值得?」
洪承疇跪地,鄭重道:「陛下,臣不會說漂亮話。
但臣知道,沒有陛下,就沒有今日的大明。
山海關之戰,宣府之戰,薊鎮之戰,哪一仗不是陛下親征?
哪一仗不是陛下運籌帷幄?
百姓能安居樂業,將士能吃飽穿暖,靠的是誰?是陛下。」
朱由檢看著他,眼眶微紅。
「起來吧。」他扶起洪承疇,「洪卿,你是朕的知己。」
十二月初,皇太極的死訊傳來。
他死的時候,據說一直在喊朱由檢的名字。
喊著喊著,忽然坐起來,大罵一聲「朱由檢,朕做鬼也不會放過你」,然後倒下去,再也沒起來。
朱由檢聽完,笑了。
「做鬼也不放過朕?」他喃喃道,「那朕就等著他。」
皇太極死後,遼東陷入內亂。他的兒子豪格和多爾袞爭奪汗位,打得不可開交。
大明邊關,終於迎來了難得的平靜。
朱由檢趁這個機會,做了幾件大事。
第一件,是整頓朝堂。
他把楊嗣昌、錢謙益、馬士英、阮大鋮這些人,全部調離要害位置。
楊嗣昌去南京養老,錢謙益去鳳陽守陵,馬士英去廣東當參將,阮大鋮去廣西當小吏。
這些人,用完了,就該收了。
第二件,是繼續清丈。
黃宗羲在江南清丈了兩年,清出隱田二百多萬畝。
那些士紳恨他入骨,卻又拿他沒辦法。
朱由檢把他調回京師,升為都察院左都御史,專門負責監察官員。
第三件,是發展科技。
徐光啟雖然老了,但皇家科學院還在。
蒸汽機、新式織機、新式火炮,一樣一樣造出來。大明的工廠越來越多,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好過。
第四件,是培養太子。
朱慈烺已經十二歲了,聰明伶俐,讀書用功。
朱由檢請洪承疇做他的老師,教他兵法;
請黃宗羲做他的老師,教他聖賢之道;請徐光啟做他的老師,教他格物之學。
崇禎八年,正月初一。
朱由檢在干清宮舉行大朝會,宣布改元「永昌」。
他說:「『永昌』二字,取自《易經》,意思是永遠昌盛。朕希望,從今往後,大明永遠昌盛,百姓永遠安康。」
群臣跪地,高呼萬歲。
正月初五,朱由檢帶著周皇后和太子,去了南京。
這是他第二次南巡。
但這一次,他不再是為了清丈,不是為了打仗,只是為了看一看,這片被他改變的土地。
在蘇州,他看到那些工廠里,工人們忙碌而有序。
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面黃肌瘦,臉上有了血色,眼中有了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