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松江,他看到那些分到田的佃戶,正在田裡勞作。
他們見到皇帝,跪在地上,激動得說不出話。
在杭州,他看到西湖邊上,遊人如織。
那些穿著新衣的百姓,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。
周皇后握著他的手,輕聲道:「陛下,您看,這就是您打下的江山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但他心裡,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。
二月,他們回到京師。
剛到干清宮,陳子龍就送來一份密報。
密報中說,遼東又出事了。
豪格和多爾袞打了一年,終於分出勝負。
豪格贏了,繼承了汗位。但他剛一上位,就派人來大明,要求和議。
朱由檢看完密報,笑了。
「要求和?」他對洪承疇道,「豪格這是怕朕趁機打他。」
洪承疇道:「陛下,這是個好機會。咱們可以趁他立足未穩,出兵遼東,收復失地。」
朱由檢搖搖頭:「不。咱們不打。」
洪承疇一愣:「為什麼?」
朱由檢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北方。
「洪卿,你想想,咱們這些年,打了多少仗,死了多少人,花了多少銀子?
山海關一戰,新軍第一鎮只剩三千人;宣府一戰,三萬百姓死於建虜鐵蹄;薊鎮一戰,又是幾萬將士血灑疆場,朕不想再打了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洪承疇:「豪格要議和,朕就和他議和。
讓他稱臣納貢,讓他退回建州故地。只要他安分守己,朕就饒了他。」
洪承疇沉默片刻,終於點頭:「陛下聖明。」
三月,大明與後金在寧遠城外舉行和議。
大明代表是洪承疇,後金代表是范文程。
雙方談了三天,終於達成協議:後金退出遼東,退回建州故地;
向大明稱臣納貢,每年進貢馬匹五千、人參兩千斤、貂皮兩萬張;永不入塞,永不相犯。
協議簽訂那天,朱由檢站在干清宮前,望著北方,久久不語。
周皇后走過來,輕聲道:「陛下,您在想什麼?」
朱由檢握住她的手:「在想這些年。」
「這些年?」
「朕登基的時候,才十七歲,什麼都不懂,什麼都不會,每天睜開眼,就是一堆爛攤子,朕怕過,哭過,想過放棄。
但朕沒有。因為朕知道,朕是皇帝,朕要對得起這個國家,對得起這些百姓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道:「七年了,朕殺了很多人,得罪了很多人。
但朕不後悔。因為朕知道,朕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為了這個國家。」
周皇后依偎在他肩頭:「陛下,您做得很好。」
朱由檢笑了,攬住她的腰:「皇后,等天下太平了,朕帶你去江南看看。
看看那些新開的工廠,那些分到田的百姓,那些被改變的一切。」
周皇后笑了:「陛下說過很多次了。」
朱由檢也笑了:「這次是真的。」
四月,遼東傳來訊息。
後金大軍開始撤退。
他們退出瀋陽,退出遼陽,退出所有侵占的大明土地,退回建州故地。
沿途百姓,站在路邊,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建虜,灰溜溜地離開。
有人拍手稱快,有人喜極而泣,有人跪在地上,朝著京師的方向,重重叩首。
訊息傳到京師,舉城歡慶。
朱由檢站在干清宮前,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,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。
「洪卿,」他對身邊的洪承疇道,「你聽到了嗎?他們在歡呼。」
洪承疇道:「臣聽到了,他們在歡呼陛下,歡呼大明。」
朱由檢搖搖頭:「不,他們在歡呼自己。
歡呼自己能活下去,歡呼自己的子孫不用再受戰亂之苦。」
他轉身,看著洪承疇:「洪卿,你說,朕這輩子,做得值不值?」
洪承疇跪地,鄭重道:「陛下,值。太值了。」
五月初五,端午節。
朱由檢在干清宮設宴,款待群臣。
這一次,他請了所有人,洪承疇、楊嗣昌、黃宗羲、陳子龍、滿元慶、周遇吉、徐光啟,還有錢謙益、馬士英、阮大鋮這些人。
宴會上,他舉杯對眾人道:「諸位,這些年,你們跟著朕,辛苦了,朕敬你們一杯。」
眾人舉杯,一飲而盡。
朱由檢放下酒杯,看著眾人,緩緩道:
「朕知道,你們中間,有人恨朕,有人怕朕,有人罵朕。
朕不怪你們,因為朕做的事,本來就不討人喜歡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道:「但朕要說,朕做這些,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這個國家,為了這些百姓。你們信也好,不信也罷,朕問心無愧。」
眾人沉默。
朱由檢笑了,舉起酒杯:「來,再喝一杯。
喝完這杯,咱們就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。」
眾人舉杯,一飲而盡。
宴會結束後,朱由檢回到干清宮,獨坐殿中。
周皇后端著一碗醒酒湯進來,見他眉頭舒展,不像以前那樣緊鎖,輕聲問:「陛下,您今天好像很高興?」
朱由檢握住她的手:「是。今天,朕真的很高興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朱由檢看著窗外,緩緩道:「因為,朕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。」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遠處,京城的萬家燈火,如繁星點點。
而在更遠的地方,遼東的土地上,那些曾經被戰火蹂躪的村莊,正在慢慢恢復生機。
那些曾經流離失所的百姓,正在重建家園。
大明,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和平。
崇禎九年,春。
朱由檢站在干清宮前,看著院子裡那棵海棠樹。
樹上的花開了,粉白相間,煞是好看。
這棵樹,是他登基那年種下的。
那時候,它還是一株小小的幼苗,弱不禁風。
現在,它已經長成一棵大樹,枝繁葉茂。
「父皇。」
一個少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朱由檢轉身,看到太子朱慈烺正站在台階下。
他今年十四歲了,長得眉清目秀,一身儒雅之氣。
「烺兒,過來。」
朱慈烺走過去,站在父親身邊。
「父皇在看什麼?」
「看這棵樹。」朱由檢指著海棠樹,「它陪了朕九年了。」
朱慈烺點點頭,忽然問:「父皇,您當年登基的時候,是什麼樣子?」
朱由檢想了想,笑了。
「那時候,朕才十七歲,什麼都不懂,每天睜開眼,就是一堆爛攤子。
國庫沒錢,軍隊沒兵,百姓沒飯吃,朕怕過,哭過,想過放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