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景文盯著那兩張圖紙，手抖得厲害。
他在工部幹了十幾年，見過無數奇技淫巧，可從沒見過這種東西——把最便宜的煤炭，變成比木炭還好用的寶貝。
這不是技術，這是點石成金。
「陛下……」他的聲音都劈了，「臣……臣這輩子沒見過這麼……」
「別廢話。」朱由檢打斷他，「朕問你，三天之內，能不能在西山建起第一座煤廠？」
三天？范景文倒吸一口涼氣。
建廠房、招工人、採購裝置、除錯流程……正常來說，至少要一個月。
可陛下說三天。
「臣……」范景文咬了咬牙，「臣拼了命也要辦到！」
「拼命不夠。」朱由檢走到他面前，「朕給你二十萬兩啟動資金，給你先斬後奏的權力。誰敢拖你後腿，直接拿下，事後朕給你兜底。」
范景文渾身一震。
二十萬兩！先斬後奏！
這是把整個工部的權力都交到他手裡了。
「還有。」朱由檢的聲音更冷，「十天之內，第一批蜂窩煤必須上市。朕要讓京城百姓，在開春之前，都能用上這種煤。」
范景文的心臟狠狠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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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天!從建廠到量產，只有十天。
這是要他的命，可他不敢說不。
「臣領旨！」范景文撲通一聲跪下，「臣若辦不成，提頭來見！」
「起來。」朱由檢把他扶起來，「朕要的不是你的頭，是你的本事。」
范景文站起身，卻沒敢抬頭。
「范尚書。」朱由檢忽然問，「你覺得朕為什麼要做這件事？」
范景文愣了一下。
為什麼？
為了賺錢？
可陛下剛才說，一年能賺四百萬兩，這對國庫來說確實是筆巨款，但以陛下的格局……
「臣……臣不知。」
「朕告訴你。」朱由檢走到窗前，看著遠處的西山，「去年冬天，京城凍死了多少人？」
范景文心裡一沉。
去年冬天特別冷，木炭價格暴漲，很多窮人買不起，只能燒柴火,可柴火不頂用，凍死的、煙燻死的，沒人統計過，但肯定不少。
「朕不知道具體數字。」朱由檢轉過身，「但朕知道，只要蜂窩煤推廣開，明年冬天，這個數字能降到零。」
范景文的喉嚨哽住了。
「朕做這件事，首要目的不是賺錢。」朱由檢一字一頓，「是活人。」
兩個字，砸在范景文心上。
活人!不是斂財，不是中飽私囊，是活人。
范景文的眼眶紅了，他在朝堂混了這麼多年，見過太多打著「為民」旗號中飽私囊的官員。
可眼前這位皇帝，是真的在為百姓考慮。
「陛下……」他的聲音都在抖，「臣……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！」
「別急著表忠心。」朱由檢走回案前，又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了幾行字，「朕還有更重要的事交給你。」
范景文連忙湊過去看。
紙上寫著三個地名：山西、陝西、河南。
「這三個地方，是大明煤炭儲量最豐富的地方。」朱由檢指著地圖，「朕要你在這三個地方，各建十座煤廠。」
范景文倒吸一口涼氣。
三十座煤廠！這是要把整個大明的煤炭產業都壟斷了！
「可是陛下……」范景文咽了口唾沫，「這三個地方，尤其是陝西和河南，流民遍地，治安極差……」
「所以朕才要在那裡建廠。」朱由檢打斷他，「流民為什麼會造反？因為活不下去。給他們一口飯吃，他們就不會造反。」
范景文渾身一震,他忽然明白了。
陛下不是在做生意，陛下是在以工代賑，用煤廠吸納流民，給他們工作，給他們活路。
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。
「朕給你一年時間。」朱由檢放下筆，「一年之內，三十座煤廠必須全部建成投產。到時候，朕要看到陝西和河南的流民數量，至少減少一半。」
范景文的手又開始抖了。
一年，三十座煤廠，還要吸納流民。
這是要他的命,可他不敢說不。
「臣領旨！」
「還有最後一件事。」朱由檢走到他面前，「蜂窩煤的銷售，朕不打算全部壟斷。」
范景文愣了一下,不壟斷？那怎麼賺錢？
「朕允許商賈參與分銷。」
朱由檢的聲音很冷，「但有三條鐵律。第一，價格必須由朕定，誰敢擅自漲價，抄家滅族。第二，不許囤積居奇，誰敢囤貨，抄家滅族。第三，必須保證供應，誰敢斷貨，抄家滅族。」
三個「抄家滅族」，說得范景文頭皮發麻。
「臣明白了。」
「去吧。」朱由檢揮手，「三天後，朕要在西山看到第一座煤廠。」
范景文躬身退下，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回頭。
「陛下，臣有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說。」
「陛下今日所為，必將名垂青史。」
朱由檢笑了「朕不在乎青史怎麼寫。朕只在乎，大明的百姓，能不能活得好一點。」
范景文的眼眶又紅了,他重磕了個頭，轉身離去。
殿內只剩下朱由檢一人。
他重新坐回案前，提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。
鹽，鐵，茶，海禁。
四個詞，每個都是大明的經濟命脈,也是那些士紳、商賈、權貴們的命根子。
朱由檢盯著這四個字，嘴角勾起一個冷笑。
煤炭只是開始,接下來，他要一個個把這些壟斷行業全部打破。
鹽政改革，打破鹽商壟斷。
鐵政改革，提升軍工產能。
茶政改革，控制對外貿易。
海禁開放，發展海貿。
每一項改革，都會觸動無數人的利益;每一項改革，都會引來無數人的反撲。
可他不在乎。
前世，他因為優柔寡斷，被這些人拖死了，這一世，他要先下手為強。
朱由檢放下筆，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。
「承恩。」
王承恩從屏風後走出來。
「去，把戶部尚書袁可立叫來。」
「是。」
朱由檢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。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，最後停在江南的位置,那裡，是大明最富庶的地方，也是士紳勢力最強的地方。
更是他接下來要動手的地方。
「江南士紳，你們的好日子，到頭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