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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絕地求生,刀指貪官

2026-10-23 05:40:49 作者: 富有慷慨吖

  許平安坐在炕沿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旱菸。

  煙鍋里的菸葉是去年存的,早就發霉了,抽起來又苦又嗆。

  但他停不下來,不抽,腦子就會亂。

  門被推開,許大牛和許進走了進來。兩人臉色都不好看。

  「百戶。」許大牛蹲在地上,壓低聲音,「我打聽清楚了,這次去高山衛,千戶所一共派了三個百戶所,咱們是第一個。」

  許平安吐出一口煙,沒說話。

  「還有。」許進咬著牙,「千戶大人昨天又從糧倉拉走了五車糧食,說是要送到總兵府。」

  許平安的手停住了。

  五車糧食,那是他們百戶所三個月的口糧。

  「百戶。」許大牛忽然站起來,「咱們不能這麼等死。」

  許平安抬起頭,看著他,「大牛,你想說啥?」

  許大牛深吸一口氣:「咱們反了吧。」

  屋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
  許平安的媳婦抱著孩子,縮在炕角,不敢出聲。

  「反?」許平安笑了,「反誰?」

  「反朝廷!」許進也站起來,「朝廷不管咱們死活,咱們憑啥給他賣命?」

  許平安沒說話,只是繼續抽菸。

  「百戶,你聽我說。」許大牛蹲到他面前,「咱們這百戶所,一百二十個人,個個都是好手。拉出去,打土匪沒問題,劫商道也沒問題。」

  「劫商道?」許平安的聲音很冷。

  「對。」許進接話,「從大同到宣府的商道,每天都有商隊過,咱們劫幾票,夠吃半年的。」

  許平安看著他們。

  兩個發小,從小一起長大。

  許大牛比他大三歲,是他堂哥,跟著他打了十年仗。

  許進是他堂弟的兒子,去年剛接了軍籍。

  他們不是壞人。

  只是活不下去了。

  

  「劫商道,然後呢?」許平安問。

  許大牛愣了一下:「然後……然後咱們就有糧了。」

  「有糧了,然後呢?」

  「然後……」許進撓了撓頭,「然後咱們就不用去高山衛送死了。」

  「不去高山衛,千戶會放過咱們?」許平安站起來,「總兵會放過咱們?朝廷會放過咱們?」

  兩人不說話了。

  「劫了商道,咱們就是匪。」許平安一字一頓,「朝廷會派兵來剿,到時候不光咱們死,家裡人也得死。」

  許大牛咬著牙:「那咱們就跑,跑到關外去,投蒙古人。」

  「投蒙古人?」許平安冷笑,「蒙古人會要咱們?就算要了,咱們能當人嗎?」

  屋裡又靜了。

  許平安重新坐下,看著手裡的煙鍋。

  菸葉燒完了,只剩一點灰,他把煙鍋磕在炕沿上,灰掉了一地。

  「大牛,阿進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「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。」

  兩人低下頭。

  「可咱們不能劫商道。」許平安看著他們,「商道上跑的,都是普通百姓。他們也不容易,咱們不能搶他們。」

  「那咱們怎麼辦?」許進的聲音都哭了,「就這麼去高山衛送死?」

  許平安沒說話,他看著窗外。

  天快黑了,遠處的山,黑壓壓的一片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小時候,爹帶他去山上打獵。

  那時候他問爹,狼為啥要吃羊?

  爹說,因為狼餓。

  他又問,那羊不可憐嗎?

  爹說,可憐。但狼不吃羊,狼就得餓死。

  他當時不懂,現在懂了。

  這世道,就是狼吃羊,不是你吃別人,就是別人吃你。

  「大牛,阿進。」許平安忽然開口。

  兩人抬起頭。

  「咱們反。」


  許大牛的眼睛亮了: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許平安站起來,「但不反朝廷。」

  「不反朝廷反誰?」

  「反張千戶。」

  許大牛和許進愣住了。

  「張千戶剋扣咱們半年軍餉,私吞咱們三個月口糧。」許平安的聲音很冷,「他家糧倉里,堆的都是咱們的命。」

  許進咽了口唾沫:「百戶,你是說……」

  「搶他糧倉。」許平安一字一頓,「拿回咱們的糧。」

  許大牛一拍大腿:「好!我早就想干他了!」

  「等等。」許平安按住他,「不能衝動。」

  「咋了?」

  「張千戶家裡有護院,至少二十個人,個個都是好手。」許平安走到桌前,拿起一根木炭,在桌上畫起來,「他家在城裡,前門後門都有人守著,硬闖進不去。」

  許進湊過來看:「那咋辦?」

  「先探路。」許平安畫出一個簡單的平面圖,「明天我去城裡,摸清他家的布局。後天晚上,咱們先去衛所軍械庫,拿武器。」

  「拿武器幹啥?」許大牛問。

  「打張千戶。」許平安抬起頭,「沒武器,咱們打不過他家護院。」

  許進急了:「那不是要跟衛所對著干?」

  「衛所里都是咱們兄弟。」許平安的聲音很沉,「我去找他們談,願意跟的就跟,不願意跟的,讓他們裝睡。」

  許大牛眼睛更亮了:「百戶,你早就想好了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許平安搖頭,「剛才想的。」

  他看著桌上那個簡陋的平面圖。

  其實他想了很久。

  從去年秋天軍田絕收開始,他就在想。

  從今年春天欠餉半年開始,他就在想。

  從昨天接到去高山衛換防的命令開始,他就在想。

  他不想反,他爹是軍戶,他爺爺也是軍戶,祖祖輩輩,都是給朝廷賣命的。

  可朝廷不管他們死活。

  千戶剋扣軍餉,總兵視而不見,朝廷更是連個屁都不放。

  他們就該死嗎?

  「百戶。」許大牛忽然問,「咱們搶了張千戶的糧倉,然後呢?」

  許平安愣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?他沒想過。

  「先活下來再說。」他的聲音很啞,「活不下去,想再多也沒用。」

  許大牛點點頭:「行,我聽你的。」

  「我也聽你的。」許進也點頭。

  許平安看著他們,忽然笑了。

  他們三個,加起來還不到一百歲,卻要去干一件掉腦袋的事。

  「回去吧。」他揮揮手,「明天我去城裡,你們在營里等訊息。」

  兩人走了。

  屋裡只剩下許平安和他媳婦。

  「當家的。」他媳婦抱著孩子,聲音發抖,「你真要……」

  「嗯。」許平安點頭,「沒別的路了。」

  他媳婦的眼淚掉下來。

  「別哭。」許平安走過去,抱住她,「我會活著回來的。」

  「萬一……」

  「沒有萬一。」許平安的聲音很堅定,「我一定會活著回來。」

  他看著懷裡的兩個孩子。

  大的已經睡著了,小的還睜著眼睛看他。那雙眼睛很亮,像星星。

  許平安忽然想起,他聽說京城來了新皇帝,要給九邊補發軍餉。

  可那又怎麼樣?軍餉就算發下來,也得先過千戶這一關。到他們手裡,還能剩多少?

  他不信朝廷,他只信自己。

  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
  遠處傳來狼嚎聲,悽厲,絕望。

  就像他們。

  同一時刻,京城。

  干清宮,西暖閣。


  朱由檢站在輿圖前,手指點在大同鎮的位置。

  「承恩,錦衣衛那邊有訊息了嗎?」

  王承恩躬身:「回陛下,錦衣衛傳來密報,大同鎮的軍餉已經發到各衛所,但……」

  「但什麼?」

  「但有些千戶、百戶剋扣不發,說是要等換防回來再發。」

  朱由檢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
  「還有多少這樣的?」

  「至少三成。」

  朱由檢的拳頭攥緊了。

  三成,那就是三千多個軍戶,拿不到軍餉。

  「傳旨。」他的聲音很冷,「讓吳孟明帶錦衣衛,把那些剋扣軍餉的千戶、百戶,全部拿下。就地正法。」

  王承恩渾身一震:「陛下,這……」

  「怎麼,朕的話不好使?」

  「不敢!」王承恩連忙跪下,「奴婢這就去傳旨。」

  「等等。」朱由檢忽然說,「讓吳孟明快點。朕怕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下去,但王承恩明白了。

  陛下怕那些軍戶等不及,自己先反了,到那時候,就算朝廷想補救,也來不及了。

  「奴婢明白。」王承恩退下。

  朱由檢重新看向輿圖。

  他的手指,停在大同鎮許家堡的位置。

  那裡,有一個叫許平安的軍戶,正在做一個改變命運的決定。

  而他,還不知道。

  這一世,朕不會讓悲劇重演。

  「還有。」朱由檢轉身看著王承恩,「讓吳孟明查一下,大同鎮有多少個像許平安這樣的軍戶。」

  王承恩愣了一下:「陛下,許平安是……」

  「一個快要絕望的人。」朱由檢的眼神很深,「也是朕接下來要用的人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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