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晌午時分。
校場後方忽然飄來一股濃郁的肉香。那味道鑽進鼻子裡,像鉤子一樣勾著人的魂。
整個校場三萬多人,幾乎同時吞了口唾沫,那肉香越來越濃,像有形的手,掐著每個人的喉嚨。
高台上,曹文詔看著下面那群眼睛都綠了的軍戶,嘴角勾起一個冷笑「餓了?」
沒人敢回答。
「餓就對了。」曹文詔轉身,朝後方揮了揮手。
十幾輛大車從校場後方駛了過來。
車上堆滿了冒著熱氣的木桶,肉香就是從那些桶里飄出來的。
還有一車的窩頭,白花花的,碼得像小山。
許平安的眼睛直了。
不光是他,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。
「後勤官!」曹文詔喊了一聲。
一個穿著藍袍的中年文官快步走上高台,展開手裡的冊子。
「奉陛下旨意——」
他的聲音尖細,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。
「今日起,爾等正式編入天子親軍,番號天雄軍!」
天雄軍。這三個字砸在許平安心上,砸得他胸口發燙。
「天雄軍將士,每日三餐管飽,三日一頓肉!」
轟——校場炸了。
「管飽?!」
「三日一頓肉?!」
「我他娘的沒聽錯吧?!」
後勤官等聲音稍微小了點,繼續念:「每月初一發餉,士兵三兩,伍長五兩,什長八兩,百戶十五兩,絕不拖欠!」
又是一陣譁然。
許平安站在那裡,腦子嗡嗡響。
管飽,三日一頓肉。
這兩句話,比什麼都有分量。
「現在——」曹文診的聲音壓過所有雜音,「以百戶為單位,排隊領飯!」
話音剛落,校場上的隊伍開始移動。
許平安帶著他的一百零三個兄弟,跟在其他百戶後面,往那些大車走去。
越走越近,肉香越來越濃。
許平安看清了桶里的東西——大塊大塊的燉肉,肥瘦相間,泡在濃稠的湯汁里,上面還飄著一層油花。
他的喉嚨動了動。
「許百戶,一百零三人,對吧?」負責分發的伙伕看了眼冊子。
「對。」
「拿著。」伙伕遞過來兩個大木桶,「肉,還有窩頭在那邊自己拿。」
許平安接過木桶,沉甸甸的。
他轉身,看著身後那一百零三張臉,每張臉上都寫著同樣的表情——不敢相信。
「還愣著幹啥?」許平安沉聲道,「拿碗,吃飯!」
一百零三個人如夢初醒,瘋了一樣沖向那堆窩頭。
許大牛抱著五六個窩頭跑回來,眼眶都紅了。
「百戶,這……這是真的?」
許平安沒說話,只是從桶里撈起一塊肉,塞進嘴裡。
肉很爛,入口即化。
「吃。」他的聲音有些啞,「都他娘的給我吃飽了。」
一百零三個人蹲在地上,捧著碗,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肉。
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。有人一邊哭一邊吃,眼淚掉進碗裡,和著肉湯一起咽下去。
吃完飯,所有人都癱在地上,肚子撐得圓鼓鼓的,走路都費勁。
「都起來!」曹文診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所有人掙扎著爬起來,站成佇列。
「吃飽了?」
「吃飽了!」三萬人齊聲吼道。
「吃飽了就好。」曹文診走到高台邊緣,「因為接下來,你們要用命來還這頓飯。」
校場裡的空氣凝固了。
「從今日起,為期一月的操練正式開始。」曹文診的聲音如鐵。「一月之後,全軍大比。優勝的百戶,直升千戶。優勝計程車兵,直升伍長。」
許平安的眼睛亮了,千戶!那可是千戶。
「但是——」曹文診話鋒一轉,「撐不下來的,滾回家種地。」
他頓了頓,「現在,所有人,跟著教官,進駐營區!」
營區在校場北面,一排排新搭的木屋,整整齊齊。
許平安帶著人走進分配給他們的營房,看著裡面的鋪位,愣住了。
每個鋪位上都鋪著新草蓆,還有一床薄被,雖然被子很薄,但至少是新的。
「百戶。」許大牛摸著草蓆,聲音發抖,「這……這都是給咱們的?」
「廢話。」許平安坐在鋪位上,「不給咱們給誰?」
他躺下,閉上眼睛,草蓆有股新鮮的草香味。他忽然想起,他已經很多年沒睡過這麼幹淨的床了。
「都躺下歇會兒。」他睜開眼,「等會兒還有操練。」
話音剛落,外面響起一陣刺耳的哨聲。
「集合!」一個穿著鐵甲的教官站在營房外,手裡拿著一根浸過水的皮鞭。
「三息之內,所有人到營房外列隊!晚一息,全隊負重跑十圈!」
許平安翻身跳起來,衝出營房。
身後一百零三個人跟著衝出來,手忙腳亂地站成佇列。
可還是晚了。
教官看了眼沙漏,冷笑一聲,「晚了兩息。」
他指了指營房後面堆著的沙袋,「每人一袋,繞校場跑二十圈。」
許平安的心沉了下去,二十圈!那可是二十圈。
「還愣著幹啥?」教官揚起鞭子,「動!」
許平安扛著沙袋,咬著牙往前跑。
沙袋至少有五十斤,壓在肩上,像座山,跑了不到三圈,他的腿就開始發軟。他不敢停,因為他知道,一旦停下來,就再也起不來了。
二十圈,整整跑了一個時辰。
等許平安扛著沙袋跑回營房外的時候,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。
他一鬆手,沙袋砸在地上,揚起一片塵土。他癱在地上,胸口劇烈起伏,喉嚨里全是血腥味。
身後,一百零三個兄弟陸陸續續跑回來,一個個癱在地上,像死狗。
教官站在旁邊,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「這才第一天。」
他揚起鞭子。「接下來一個月,你們會知道什麼叫地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