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的氣氛還沒緩和,內侍官又捧著一份奏摺快步走進來。
「陛下,陝西巡撫楊嗣昌又有密奏。」
朱由檢接過奏摺,掃了一眼,眉頭皺了起來。
奏摺上寫著:陝晉兩地旱情嚴重,流民日增。
「臣以為,當效仿前朝,開放邊地,准許災民移居遼東、宣府等地屯墾,既可緩解陝晉壓力,又可充實邊防」。
移民,這兩個字讓朱由檢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前世,正是因為大規模移民,導致陝晉空虛,流寇坐大。等朝廷反應過來,已經晚了。
「宣讀。」
內侍官展開奏摺,念了一遍。
殿內立刻炸開了鍋。
「楊巡撫此言有理!」禮部侍郎錢謙益出列,「陝晉災情嚴重,與其讓災民餓死,不如移居邊地,一舉兩得。」
「臣附議。」戶部侍郎也跟著出列,「邊地地廣人稀,正需人手屯墾。」
「臣也附議。」
越來越多的官員站出來,贊同移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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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坐在龍椅上,看著這些官員,眼神越來越冷。
這些人,根本不懂。
移民看似解決了眼前的問題,實際上是在挖大明的根基。陝晉是大明的腹地,一旦空虛,流寇就會趁虛而入。到時候,整個西北都會亂。
「夠了。」朱由檢的聲音不大,卻讓所有人閉上了嘴,「朕問你們,陝晉是大明的什麼地方?」
錢謙益愣了一下:「回陛下,是腹地。」
「既然是腹地,為何要棄?」朱由檢站起身,走下御階,「你們這些人,只看到眼前的災情,卻看不到背後的危機。」
他走到錢謙益面前。
「陝晉一旦空虛,流寇就會趁虛而入。到時候,整個西北都會亂。你們想過沒有?」
錢謙益額頭冒汗:「陛下,臣只是…」
「只是什麼?」朱由檢打斷他,「只是覺得移民省事?只是覺得眼不見心不煩?」
他轉身看向所有官員。
「朕告訴你們,大明的疆域,寸土不可棄。陝晉的百姓,一個都不能少。」
殿內死寂一片。
「傳旨。」朱由檢回到龍椅前,「楊嗣昌移民之議,駁回。著令其繼續做好賑災工作,不得再議移民。」
他頓了頓,「誰敢再提移民,朕就讓他去陝晉當災民。」
百官齊跪下:「臣遵旨。」
朱由檢重新坐下,目光掃過殿內,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所有人抬起頭。
「從今日起,大明鹽政,全面改革。」
殿內再次炸開了鍋。
鹽政?那可是動了無數人的乳酪。
「陛下,鹽政事關重大,不可輕動啊!」
「陛下三思!」
「陛下,鹽商勢力盤根錯節,若貿然改革…」
「閉嘴!」
朱由檢一聲暴喝,所有聲音戛然而止。
「朕意已決,不必多言。」他揮了揮手,「退朝。」
百官面面相覷,只能躬身退下。
等殿內只剩下幾個心腹大臣,朱由檢才開口。
「范景文、袁可立,隨朕去干清宮。」
干清宮,西暖閣。
范景文和袁可立跪在地上,不敢抬頭。
朱由檢坐在案前,提筆在紙上畫著什麼,「你們知道,大明的鹽稅一年能收多少嗎?」
兩人對視一眼,袁可立小心翼翼地答:「回陛下,約莫…三百萬兩。」
「三百萬兩。」朱由檢冷笑,「可你們知道,鹽商一年能賺多少嗎?」
兩人不敢說話。
「至少三千萬兩。」朱由檢放下筆,轉身看著他們,「朕的國庫一年才收四百萬兩田賦,鹽商卻能賺三千萬兩。你們說,這公平嗎?」
兩人額頭冷汗直冒。
「所以朕要改革鹽政。」朱由檢走到輿圖前,「第一步,改進位鹽技術。」
他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地方。
「山東、兩淮、兩浙,這些地方都產鹽。但現在的製鹽技術太落後,出鹽率低,成本高。」
范景文抬起頭:「陛下是說…」
「朕教你們一種新的製鹽法。」
朱由檢走回案前,在紙上畫出一個複雜的結構圖。
「多級蒸發曬鹽法。」他邊畫邊說:「把海水引入第一級鹽田,曬到一定濃度,再引入第二級,如此反覆,最後在第五級結晶。」
范景文盯著那張圖,眼睛越來越亮。
「這樣出鹽率能提高三成,成本降低一半。」
朱由檢又翻開一張新紙。
「還有,現在的鹽都是粗鹽,苦澀難吃。朕教你們怎麼提煉精鹽。」
他在紙上寫下幾行字,「用草木灰、木炭過濾,去除雜質。再用明礬沉澱,去除苦味。最後曬乾,就是精鹽。」
袁可立倒吸一口涼氣,這些技術,聞所未聞。
「陛下,若真能做到…」
「不是若,是必須。」朱由檢打斷他,「朕給你們三個月時間,在山東、兩淮、兩浙各建一座新式鹽場。」
他走到兩人面前,「三個月後,朕要看到精鹽上市。」
兩人連忙跪下:「臣遵旨!」
「還沒完。」朱由檢轉身走回案前,「第二步,廢除開中法。」
什麼?兩人猛地抬頭。
開中法是大明鹽政的根基,廢了開中法,整個鹽政體系都會崩塌。
「陛下,開中法若廢,鹽商必然反彈…」
「反彈?」朱由檢冷笑,「朕就是要他們反彈。」
他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幾個字。
官鹽統一包裝,低價傾銷。
「從今往後,所有鹽場產的鹽,全部由朝廷統一收購,統一包裝,統一定價。」
朱由檢一字一頓,「精鹽,每斤十文。粗鹽,每斤五文。」
兩人的腦子嗡嗡響。
十文一斤?
現在市面上的鹽,至少要三十文一斤。
「陛下,這個價格…」
「這個價格,就是要打死私鹽。」朱由檢的聲音很冷,「朕要讓所有私鹽販子,連本都賺不回來。」
他走到輿圖前,手指在地圖上划過。
「朕要在全國設立官鹽專賣店,統一銷售。價格比私鹽低,質量比私鹽好。」
他轉身看著兩人。
「你們說,百姓會買官鹽,還是私鹽?」
兩人沉默了。
答案不言而喻。
「可是陛下…」袁可立咬了咬牙,「鹽商勢力盤根錯節,若貿然改革,恐怕…」
「恐怕什麼?」朱由檢打斷他,「恐怕他們會造反?」
他冷笑一聲,「朕就是要他們造反。造反了,朕就有理由抄家。」
兩人渾身一震。
「還有第三步。」
朱由檢又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幾行字。
「允許商賈參與分銷,但必須遵守三條鐵律。」
他抬起頭。
「第一,價格必須由朕定,誰敢擅自漲價,抄家滅族。」
「第二,不許囤積居奇,誰敢囤貨,抄家滅族。」
「第三,必須保證供應,誰敢斷貨,抄家滅族。」
三個「抄家滅族」,說得兩人頭皮發麻。
「陛下,這…」
「這就是朕的規矩。」朱由檢放下筆,「誰敢不遵守,朕就讓他全家陪葬。」
他走到兩人面前。
「三天之內,朕要看到完整的改革章程。半年之內,新鹽政必須推行全國。」
兩人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地面。
「臣…遵旨。」
朱由檢揮了揮手:「去吧。」
兩人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