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張維賢大步走進干清宮,鬚髮皆白,卻腰杆筆直如松。他身上的鐵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,腰間的佩刀磨得鋥亮。
「臣張維賢,叩見陛下。」聲音洪亮,震得殿頂的灰塵都在飄。
朱由檢看著這位老將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,「起來吧。」
張維賢站起身,目光掃過跪在一旁的袁崇煥,眼中閃過一絲玩味。
「陛下召臣進宮,可是有軍令?」
朱由檢從案上拿起一份軍報,遞給他,「京營整軍三個月了,成果如何?」
張維賢接過軍報,展開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個笑。
「回陛下,京營三大營已全部整編完畢。裁汰老弱三萬,招募精壯兩萬,現有兵力八萬。」
他頓了頓,「每日操練不少於四個時辰,佇列、刺殺、射擊、騎術,樣樣不落。如今這八萬人,個個能打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「朕要親自去看看。」
張維賢眼睛一亮,「陛下要閱兵?」
「對。」朱由檢站起身,「明日卯時,京營校場,朕要檢閱這支親軍。」
他轉頭看向袁崇煥,「你也跟著去。」
袁崇煥愣了一下,「臣…」
「朕讓你去,你就去。」朱由檢打斷他,「朕要讓你看看,什麼叫真正的精銳。」
袁崇煥低下頭,「臣遵旨。」
張維賢抱拳,「臣這就回去準備。」
「等等。」朱由檢叫住他,「明日閱兵,朕要穿戎裝。」
張維賢渾身一震。
戎裝,那是皇帝親征時才會穿的鎧甲。
「臣明白了。」
次日,卯時。
干清宮的偏殿內,幾個內侍正在幫朱由檢穿戴鎧甲。
金色的龍紋鎧甲,每一片甲葉都打磨得鋥亮。護心鏡上雕著九龍戲珠,護肩處是張牙舞爪的龍首。
腰間系著玉帶,掛著一把鑲金的長劍,頭上戴著金盔,盔頂插著紅纓。
王承恩站在一旁,看著鏡中的朱由檢,眼眶有些發紅,「陛下,您這身戎裝…」
朱由檢轉過身,看著鏡中的自己。年輕的臉上,眼神冷得像刀。金色的鎧甲在燭光下泛著威嚴的光芒。
這就是大明的皇帝,這就是天子。
「走吧。」
朱由檢大步走出偏殿。
殿外,張維賢已經等候多時。看到朱由檢的戎裝,老將的眼睛瞬間紅了,「陛下…」
「別廢話。」朱由檢翻身上馬,「出發。」
京營校場在城北,占地極廣。
朱由檢策馬而來,遠遠就看到校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。
八萬人,整整八萬人。
他們穿著嶄新的棉甲,腰間掛著制式腰刀,手裡握著燧發銃。
佇列整齊得像刀切的一樣,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亂動,只有風吹過旗幟的聲音。
朱由檢勒住馬韁,看著眼前這支軍隊,心臟狠狠一跳。
這就是他的親軍,這就是大明的脊樑!
「陛下駕到!」張維賢扯開嗓子吼了一聲。
八萬人齊刷刷跪下,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聲音如雷,震得地面都在顫。
朱由檢策馬走到高台前,翻身下馬,大步走上高台。他站在那裡,目光掃過下面黑壓壓的人群。
「都起來。」
八萬人站起身,依然保持著整齊的佇列。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,「朕知道,你們這三個月吃了不少苦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每天卯時起床,操練到酉時。佇列、刺殺、射擊、騎術,一樣都不能少。」
他頓了頓,「有人受傷,有人掉隊,有人想過放棄。」
校場上靜得落針可聞。
「但你們都撐下來了。」朱由檢的聲音驟然一冷,「因為你們知道,朕給了你們什麼。」
他指了指他們身上的棉甲,「嶄新的鎧甲,鋒利的刀,能在雨天開火的燧發銃。」
他又指了指校場外的營房,「乾淨的床鋪,管飽的三餐,三日一頓的肉。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冷,「朕給了你們這些,你們就要用命來還。」
八萬人的呼吸聲都停了。
「從今日起,你們就是朕的親軍,是大明的脊樑。」
朱由檢一字一頓,「朕要你們記住,你們不是為了朕打仗,是為了你們自己,為了你們的家人,為了這天下的百姓。」
他轉身看向張維賢,「開始吧。」
張維賢抱拳,「是!」
他轉身面對八萬大軍,扯開嗓子吼道,「全軍聽令!」
「在!」八萬人齊聲吼道,聲音震天。
「佇列演練!」
八萬人開始移動,左轉,右轉,齊步走,正步走。每個動作都整齊劃一,像一個人在動。
袁崇煥站在高台下,看著眼前這一幕,瞳孔劇烈收縮。這…這就是京營?這哪裡是京營,這分明是一支百戰精銳!
「刺殺演練!」
八萬人拔出腰刀,齊刷刷刺出。刀光如雪,寒氣逼人。
「射擊演練!」
八萬人舉起燧發銃,對準前方的靶子。
「放!」
砰砰砰——密集的槍聲響起,硝煙瀰漫。靶子被打得千瘡百孔。
袁崇煥的手開始發抖,這火銃…這火銃怎麼這麼快?他在遼東用的火銃,裝填一次至少要兩刻鐘。可眼前這些士兵,從裝填到擊發,只用了半刻鐘!
「騎兵衝鋒!」
校場一側,五千騎兵策馬而出。馬蹄聲如雷,揚起漫天塵土。五千騎兵排成錐形陣,直衝校場中央的假想敵。
那氣勢,像要把天都捅破。
袁崇煥的腿開始發軟,他忽然明白了,陛下讓他來,不是為了羞辱他。是為了讓他看清楚,什麼叫真正的精銳。什麼叫真正的大明鐵騎。
朱由檢策馬登上點將台,金色的龍紋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芒。
張維賢和袁崇煥分立兩側,一個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,一個臉色凝重眼神複雜。
「五軍營,列陣!」張維賢的聲音如洪鐘,震得校場上的旗幟都在獵獵作響。
校場西側,五萬步卒開始移動。
他們穿著統一的棉甲,腰間掛著制式腰刀,手持燧發銃。每個人的步伐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,腳步聲整齊得像一個人在走。
袁崇煥盯著那支隊伍,額頭開始冒汗。
這不是普通的佇列行進,五萬人排成方陣,每個方陣五百人,整整一百個方陣。隨著號令響起,這些方陣開始變換。
前排變後排,左翼變右翼,方陣變圓陣,圓陣變錐陣。
每一次變換都行雲流水,沒有絲毫停頓。
袁崇煥的手開始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