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遼東帶兵多年,見過無數軍隊。可從沒見過這樣的隊伍,這樣的紀律,這樣的精銳。
「火銃齊射!」
五萬人舉起燧發銃,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前方的靶場。
砰砰砰——
密集的槍聲響起,硝煙瞬間籠罩了整個校場。
袁崇煥下意識地捂住耳朵,等硝煙散去,他看到靶場上的木靶已經被打得稀爛。
「裝填!」
五萬人動作整齊劃一,從腰間掏出定裝紙包,撕開,倒進槍膛,通條搗實,擊發。整個過程,不到半刻鐘。
袁崇煥的腿軟了。
他在遼東用的火銃,裝填一次至少要兩刻鐘。可眼前這些士兵,只用了一半的時間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同樣的時間裡,京營能打出兩倍的火力。
意味著在戰場上,京營能在敵人裝填完第一輪的時候,就已經打出第二輪。
「三千營,出列!」張維賢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校場東側,地面開始震動。袁崇煥轉過頭,瞳孔劇烈收縮。
八千騎兵,整整八千騎兵。
他們騎著高頭大馬,身披重甲,手持長矛。馬匹也披著鐵甲,只露出眼睛和四蹄。
陽光照在那些鐵甲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袁崇煥咽了口唾沫,這…這得多少銀子?
一套重甲至少要五十兩銀子,八千套就是四十萬兩。戰馬更貴,一匹好馬至少要一百兩,八千匹就是八十萬兩,加起來,光這支騎兵,就要一百二十萬兩。
袁崇煥忽然明白了,陛下推行新政,不是為了什麼仁政,是為了錢。
有了錢,才能養這樣的軍隊。有了這樣的軍隊,才能打仗。
「列陣!」
八千騎兵開始移動。他們排成八列,每列一千人。隨著號令響起,這八列騎兵開始變換隊形。
八列變四列,四列變兩列,兩列變一列,然後又從一列變回八列。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沒有一匹馬亂了步伐,沒有一個騎兵掉了隊。
袁崇煥的心臟狂跳。
這是什麼樣的訓練,才能讓騎兵做到這種程度?
「迂迴!」
八千騎兵忽然分成兩隊,一隊向左,一隊向右。他們繞著校場狂奔,速度越來越快。
馬蹄聲如雷,揚起漫天塵土。
兩隊騎兵在校場兩端交匯,然後又分開,再交匯,再分開。每一次交匯都精準無誤,沒有一匹馬撞在一起。
袁崇煥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,這…這是人能做到的?
「衝鋒!」
八千騎兵重新集結,排成錐形陣。他們對準校場中央的假想敵,開始加速。
馬蹄聲越來越響,越來越密集,地面在震動,空氣在顫抖。
八千匹戰馬,八千個騎兵,像一把巨大的鐵錘,狠狠砸向前方。那氣勢,像要把天都捅破。
袁崇煥的腿徹底軟了。他扶著點將台的欄杆,才勉強站穩。
如果這支騎兵沖向建奴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八千騎兵在距離假想敵十步的地方勒住馬韁,整齊劃一地停下。沒有一匹馬多跑一步,沒有一個騎兵摔下馬。
校場上安靜了,只有戰馬的喘息聲和騎兵的呼吸聲。
朱由檢站在點將台上,目光掃過下面的八千騎兵。
「袁崇煥。」
袁崇煥渾身一震,連忙跪下,「臣在。」
「朕問你。」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,卻讓袁崇煥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,「京營的鐵騎,和你關寧鐵騎,哪個更強?」
袁崇煥的喉嚨發緊,這個問題,他不敢答。說京營強,那是打自己的臉,說關寧鐵騎強,那是睜眼說瞎話。
「臣…」
「如實回答。」朱由檢打斷他,聲音驟然一冷,「朕不喜歡聽假話。」
袁崇煥咬了咬牙,「京營…更強。」
他的聲音很小,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強在哪裡?」朱由檢繼續問。
袁崇煥抬起頭,看著那八千騎兵,「強在裝備。」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,關寧鐵騎的戰馬,不如京營。關寧鐵騎的鎧甲,不如京營。關寧鐵騎的兵器,也不如京營。」
他頓了頓,「強在紀律。關寧鐵騎雖然能打,但紀律鬆散。京營的紀律,臣…臣生平僅見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「還有呢?」
袁崇煥沉默了。
「說。」
「強在…人數。」袁崇煥的聲音更小了,「關寧鐵騎滿打滿算,只有三千人。京營的鐵騎,有八千人。」
他抬起頭,看著朱由檢,「陛下,不是關寧鐵騎不行,是…是朝廷給的太少了。」
朱由檢笑了。
「朕知道。」他轉身看向校場上的八萬大軍,「所以朕要改變這一切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,「朕要讓大明的九邊,每一邊都有這樣的軍隊。」
袁崇煥猛地抬頭,眼睛瞪得滾圓。
「每一邊,都有五萬步卒,八千鐵騎。」朱由檢一字一頓,「每一邊,都有最好的裝備,最嚴明的紀律,最充足的糧餉。」
他轉身看著袁崇煥,「到那時候,朕要看,建奴還敢不敢犯邊。」
袁崇煥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九邊,每一邊五萬步卒,八千鐵騎。那就是四十五萬步卒,七萬兩千鐵騎,加起來,五十二萬兩千人。這…這得多少銀子?這得多少糧食?這得多少…
袁崇煥不敢想下去,因為他知道,陛下說得出,就做得到。
校場西側傳來沉重的車輪碾壓聲。袁崇煥轉過頭,瞳孔瞬間收縮。
一百門火炮。
整整一百門火炮,被馬匹拖拽著緩緩駛入校場。
這些火炮和他在遼東見過的完全不同。炮身更長,炮管更粗,炮架上還裝著奇怪的機括。每門炮旁邊都站著五個炮手,動作整齊劃一。
炮後,是三千名火銃兵。
他們排成三列,每列一千人。手裡的燧發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袁崇煥的手開始發抖,這…這就是神機營?
「神機營,列陣!」張維賢的聲音響起。
一百門火炮開始移動,在校場中央排成一字長蛇陣。炮口全部對準校場盡頭的一座土城。
那座土城是專門搭建的,高兩丈,厚一丈,用夯土和木料加固。
袁崇煥看著那座土城,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。三千火銃兵也開始移動。他們分成三列,站在火炮後方。每列之間相隔十步。
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說話,只有腳步聲和火炮車輪的聲音。
朱由檢站在點將台上,目光掃過下面的神機營。
「張維賢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開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