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能跪在點將台下,手裡握著那塊千戶令牌,整個人還處在恍惚中。
朱由檢沒有讓他起來,而是繼續問道:「你手下那一百零三個兄弟,現在過得怎麼樣?」
李大能愣了一下,連忙答道:「回陛下,兄弟們現在過得很好。每天三頓飯管飽,三天一頓肉,一次都沒少過。」
「糧餉呢?」
「月初準時發放,一文不少。」李大能的聲音有些哽咽,「末將這輩子,從沒見過這麼多銀子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又問:「你家裡人呢?」
「末將的媳婦和兩個孩子,現在住在軍營外的安置房裡。」李大能抬起頭,眼眶通紅,「朝廷每月給她們發五兩安家銀,還給孩子安排了學堂。」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,「末將的大兒子,現在能認字了。他說,長大了也要當兵,保家衛國。」
校場上安靜了。
八萬人都在聽著這個底層軍官的話。
朱由檢看著李大能,忽然笑了。
「好。」他轉身看向所有將官,「你們聽到了嗎?這就是朕要的軍隊。」
「糧餉足額發放,家屬安置妥當,孩子有書讀。」朱由檢一字一頓,「只有這樣,士兵才會拼命。」
他走到點將台邊緣,「朕再問你們,還有誰的糧餉被剋扣了?還有誰的家屬沒有安置好?」
校場上鴉雀無聲。
「沒有就好。」朱由檢的聲音驟然一冷,「如果朕查出來,誰敢剋扣糧餉,誰敢虧待士兵家屬,朕就讓他全家陪葬。」
張維賢帶頭跪下:「臣等謹遵聖諭!」
「都起來。」朱由檢揮了揮手,「李大能,你也起來。」
李大能站起身,腿還在發軟。
朱由檢看著他,忽然問:「你想不想立功?」
李大能猛地抬起頭,眼中燃起熊熊烈火,「想!」
「好。」朱由檢轉身看向張維賢,「傳旨,李大能升千戶,統領五百人。三個月後,隨袁崇煥出關殺敵。」
李大能的身體劇烈顫抖。
出關殺敵!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!
「末將…末將定不負陛下所託!」
朱由檢點點頭,又看向其他將官,「你們這些人,都給朕聽好了,朕不管你們是勛貴之後,還是行伍出身。在朕的軍隊裡,只有一個規矩。」
他頓了頓,「能打仗的,朕就用。不能打仗的,朕就換。」
所有將官齊聲吼道:「臣等遵旨!」
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,轉身看向張維賢。
「英國公,這三個月辛苦了。」
張維賢連忙跪下:「為陛下效力,臣不敢言苦。」
「起來。」朱由檢走到他面前,「朕知道你的功勞。」
他從懷裡掏出一份聖旨,「傳旨,英國公張維賢整軍有功,賞黃金千兩,良田百頃。」
張維賢渾身一震,千兩黃金!百頃良田!
這可是天大的賞賜!
「還有。」朱由檢繼續說,「京營三軍將士,每人賞銀十兩。」
校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十兩銀子!那可是三個多月的餉銀!
朱由檢看著這些歡呼計程車兵,嘴角勾起一個笑,「朕說過,有功必賞,你們這三個月吃了苦,朕看在眼裡。這十兩銀子,是朕給你們的獎勵。」
他頓了頓,「但朕也要告訴你們,這只是開始。」
「等你們上了戰場,立了軍功,朕的賞賜會更多。」
八萬人齊聲吼道:「願為陛下效死!」
朱由檢轉身走上點將台,目光掃過整個校場。
「傳旨,京營全軍,今日放假一天。明日卯時歸營,繼續操練。」
「是!」
朱由檢揮了揮手,轉身走下點將台。
張之極帶著金吾衛的親衛迅速圍攏過來,護衛在朱由檢身側。
朱由檢翻身上馬,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袁崇煥,「袁崇煥。」
袁崇煥連忙抬頭。
「回府後,重新寫一份復遼方略。」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,「朕要看到具體的計劃,不是空話。」
袁崇煥重重磕頭:「臣遵旨。」
朱由檢不再看他,策馬離開校場。張之極騎馬跟在朱由檢身側,眼神裡帶著幾分興奮。
朱由檢瞥了他一眼,忽然開口:「你也想立功?」
張之極渾身一震,連忙答道:「末將不敢。」
「不敢?」朱由檢笑了,「朕看你眼睛都快冒火了。」
張之極的臉漲得通紅。
「朕知道你想什麼。」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,「你想帶兵打仗,想建功立業,想讓人知道,你不是靠著你爹的功勞才坐上金吾衛指揮使的位子。」
張之極低下頭,不敢說話。
「朕給你機會。」朱由檢忽然說。
張之極猛地抬起頭。
「等遼東的仗打完,朕會讓你統領一支軍隊。」朱由檢看著他,「但前提是,你得把金吾衛練好。」
張之極的眼睛瞬間亮了,「末將定不負陛下所託!」
朱由檢點點頭,不再說話。
馬隊穿過長街,百姓們紛紛跪下行禮。朱由檢看著這些百姓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
這就是他的江山,這就是他要守護的天下。
坤寧宮內,周皇后正坐在窗前繡花。
聽到外面的腳步聲,她抬起頭,看到朱由檢走進來,連忙起身,「陛下回來了?」
朱由檢點點頭,走到她身邊坐下。
周皇后看著他身上的戎裝,眼中閃過一絲心疼,「陛下累了吧?」
朱由檢搖頭:「不累。」
他看著周皇后,忽然笑了,「今天很高興。」
周皇后愣了一下,隨即也笑了。「那就好。」
她站起身,走到朱由檢身後,輕輕幫他解開鎧甲。金色的龍紋鎧甲被一片卸下,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裡衣。
周皇后拿起毛巾,輕輕擦拭著朱由檢的臉,「陛下今天去校場,看到了什麼?」
朱由檢閉上眼睛,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柔。
「看到了希望。」
周皇后的手停了一下,「陛下說的是…」
「朕看到了一支真正能打仗的軍隊。」朱由檢睜開眼睛,「有了這支軍隊,朕就能收復遼東,就能讓建奴血債血償。」
周皇后看著他,眼中滿是崇拜,「臣妾相信陛下。」
朱由檢握住她的手,「今晚擺家宴,叫上田貴妃和袁貴妃,還有皇嫂。」
周皇后愣了一下,「皇嫂?」
「對。」朱由檢點頭,「皇兄走了,皇嫂一個人在宮裡,朕得多照顧她。」
周皇后的眼眶有些紅,「陛下有心了。」
朱由檢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夕陽西下,晚霞染紅了半邊天。他看著遠處的宮牆,眼神變得深邃。
遼東,建奴,這筆帳,朕會慢慢跟你們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