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清宮西暖閣內,燭火搖曳。
朱由檢坐在案前,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奏疏。他拿起最上面那份,是陝西巡撫洪承疇的奏報。
「臣洪承疇謹奏:陝西軍政一切盡在掌控,流民安置有序,邊防穩固如初。臣定不負聖恩,必將陝西治理得井井有條…」
朱由檢看到這裡,冷笑一聲,把奏疏扔到一邊。
井井有條?
前世他就是被這些官場套話騙得團團轉。
什麼「一切盡在掌控」,什麼「定不負聖恩」,全是屁話。
等真出了事,這些人跑得比誰都快。
朱由檢又拿起另一份奏疏,是孫傳庭的密信。
這份密信是透過錦衣衛的秘密渠道送來的,連洪承疇都不知道。
「臣孫傳庭密奏:陝西邊軍走私猖獗,有將官勾結晉商,販賣軍械糧草給建奴。臣已查實三起,涉案將官十餘人,但因證據不足,未敢輕舉妄動。懇請陛下明示。」
朱由檢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走私,勾結晉商,販賣軍械糧草給建奴。這幾個詞連在一起,就是死罪。
而且是誅九族的死罪。
朱由檢提筆,在密信上批了幾行字。
「孫傳庭:朕授你秘密調查權,可繞過洪承疇直接行事。查實一起,辦一起。涉案將官,就地正法。涉案晉商,抄家滅族。證據送京,朕親自過目。」
他放下筆,又拿起曹文詔的奏報。
「臣曹文詔奏:山西新軍整編完畢,現有兵力兩萬。軍餉已補發,老弱已安置。但臣手中錢糧告罄,懇請陛下撥款。」
朱由檢看完,又拿起楊嗣昌的奏疏。
「臣楊嗣昌奏:陝西新法練兵,民政建設,皆需大量錢糧。臣已傾盡所有,仍不敷出。懇請陛下撥款,否則前功盡棄。」
兩個人都在哭窮。
朱由檢揉了揉太陽穴。
錢,又是錢。
他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手指在山西的位置停了很久。
山西,晉商。這兩個詞,在他腦海中反覆迴蕩。
朱由檢轉身走回案前,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。這是東廠送來的秘密情報。
卷宗的封面上,寫著四個字:晉商八大家。
朱由檢翻開卷宗,一頁頁看下去。
范家,走私茶葉給蒙古,每年獲利百萬兩。
常家,販賣軍械給建奴,每年獲利八十萬兩。
曹家,倒賣糧食給建奴,每年獲利六十萬兩。
王家…
朱由檢看得越來越冷。
這些晉商,表面上是大明的商人,實際上全是通敵賣國的蛀蟲。
他們把大明的茶葉、軍械、糧食賣給建奴,換回白銀和皮貨。
建奴用這些軍械糧食,反過來攻打大明。
這些晉商,就是大明的掘墓人。
朱由檢翻到最後一頁,看到一行字。
「范家、常家、曹家、王家,皆與秦王府有勾結。秦王朱存樞,每年從晉商處收取孝敬銀二十萬兩。」
朱由檢的拳頭攥緊了。
秦王。
這個廢物藩王,竟然敢勾結晉商通敵賣國。
朱由檢把卷宗重重拍在案上,「承恩。」
王承恩從屏風後走出來,「奴婢在。」
「去,把吳孟明叫來。」
「是。」
片刻後,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大步走進西暖閣。
「臣吳孟明,叩見陛下。」
朱由檢沒讓他起來,只是把那份卷宗扔到他面前,「看看。」
吳孟明撿起卷宗,翻開一看,臉色瞬間變了,「陛下,這…」
「朕要你做一件事。」朱由檢的聲音很冷,「三天之內,把晉商八大家的罪證全部查實。朕要確鑿的證據,不是東廠的猜測。」
吳孟明渾身一震,「臣遵旨。」
「還有。」朱由檢走到他面前,「秦王府也給朕查。朕要知道,秦王朱存樞到底收了多少黑錢。」
吳孟明的手開始發抖。
查藩王,這可是天大的事。
「陛下,查藩王…恐怕會引起其他藩王的恐慌…」
「恐慌?」朱由檢冷笑,「朕就是要他們恐慌。朕要讓所有藩王都知道,誰敢通敵賣國,朕就讓他全家陪葬。」
吳孟明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地面,「臣明白了。」
「去吧。」朱由檢揮手,「三天後,朕要看到完整的罪證清單。」
吳孟明站起身,躬身退下。
殿內只剩下朱由檢一人。
他重新走到輿圖前,手指在山西的位置划過。
晉商八大家,這些人的家產加起來,至少有五百萬兩。
抄了他們的家,曹文詔和楊嗣昌的錢糧問題就解決了。而且,還能殺雞儆猴,讓其他商人知道,通敵賣國的下場。
朱由檢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。
三天後,卯時。
干清宮內,吳孟明跪在地上,雙手捧著一份厚厚的卷宗。
「陛下,臣已查實。晉商八大家,皆有通敵賣國之實。」
朱由檢接過卷宗,翻開看了幾頁。每一頁都是詳細的罪證。
走私的時間、地點、數量,涉案的人員、帳目,全都清清楚楚。
「秦王府呢?」
「秦王朱存樞,每年從晉商處收取孝敬銀二十萬兩。」
吳孟明的聲音很沉,「臣還查到,秦王府的管家,曾多次前往邊關,與建奴的細作接頭。」
朱由檢的眼睛眯了起來,「證據呢?」
「都在這裡。」吳孟明又遞上一份卷宗。
朱由檢翻開看了幾頁,臉色越來越冷。
「好。」他放下卷宗,站起身。
「傳旨,召內閣首輔黃立極、次輔施鳳來、兵部尚書王在晉、戶部尚書袁可立,即刻進宮議事。」
王承恩連忙應聲,「是。」
一刻鐘後,四位大臣匆匆趕到干清宮。「臣等叩見陛下。」
朱由檢坐在龍椅上,目光掃過這四個人,「都起來。」
四人站起身,低著頭不敢看他。
朱由檢從案上拿起那份卷宗,扔到他們面前,「看看。」
黃立極撿起卷宗,翻開一看,臉色瞬間變了,「陛下,這…」
「晉商八大家,通敵賣國,罪證確鑿。」朱由檢的聲音很冷,「朕要抄他們的家。」
殿內死寂一片。
抄家。
這兩個字,砸在所有人心上。
「陛下…」黃立極咬了咬牙,「晉商八大家,在山西根深蒂固。若貿然抄家,恐怕會引起動盪…」
「動盪?」朱由檢冷笑,「朕就是要動盪。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通敵賣國的下場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黃立極面前,「朕再問你,晉商八大家的家產,加起來有多少?」
黃立極咽了口唾沫,「至少…至少五百萬兩。」
「五百萬兩。」朱由檢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「夠不夠曹文詔和楊嗣昌練兵?」
黃立極不敢說話。
「夠不夠九邊的軍餉?」
黃立極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「夠不夠朕收復遼東?」
朱由檢的聲音如刀。
「朕告訴你們,這五百萬兩,朕要定了。」他轉身看向所有人,「傳旨,錦衣衛即刻出發,前往山西,抄沒晉商八大家。」
他頓了頓,「涉案人員,全部押解進京。朕要親自審問。」